遇安盯着徐赫言的背影，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身上，拉出一到长长的影子，斜着向旁边延伸，然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那句“你也是”还没在心里落下，他就转身回了超市。

回去的时候超市里正好有客人没走，买了两瓶水和一包薯片。遇言站在柜台前的椅子上，按计算器给人结账，动作娴熟，引得客人啧啧称奇。她不会用收银机器，但一点不妨碍小孩不出错。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客人忍不住问。

“他一会儿就回来！”遇言说完，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正好看遇安，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回来了！哥！”

遇安就冲着他笑。他其实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过没进去，看着遇言熟练地按计算器，欣慰的同时又不免感到心酸。

遇言本来不用做这个的，跟他同龄的小孩，基本上都是家里的小宝贝，被人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平时都是到处玩，跟爸妈亲得很，这么想着，遇安总觉得愧对小孩。

但遇言浑然不觉她哥在想什么，只是动作麻利地给顾客把东西装好然后一脸自豪地看过去说：“哥，刚刚有人夸我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遇安走进门，一下把人抱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厉害。遇言一听，搂着他的脖子就笑了。

深夜。

周围一片寂静。

遇安的房间紧挨着窗户，能听见窗外传来的车呼啸而过的声音。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张冀和陈晨两个人。一会儿是陈晨顶着红肿的眼睛低头不语的画面，一会儿是张冀小心翼翼希望遇安能帮帮自己的画面，又一会儿是男人丑恶嘴脸的画面……

无数个人，无数道声音在遇安脑海里来回碰撞，长出了尖锐的刺，扎得他头疼。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明天再过去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徐赫言就来了，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包子。遇言这会儿已经起来，正对着镜子扎头发。

“呦！”徐赫言大吃一惊，笑嘻嘻地说，“自己扎头发呢！”

遇言从镜子里看见徐赫言，冲他笑笑说：“对啊。”

“你哥呢？”

“我哥在我妈屋里呢。”

“过来我给你扎。”徐赫言把早饭放在柜台上，冲着遇言招招手让她过去。

没想到遇言却摇了摇头。

徐赫言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他至今还记得遇言对自己手艺的喜爱和赞美，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变了？

遇言站在镜子前，脚底下踩了个小板凳，双手绕在脑后，一边用梳子梳头，另一只手抓着马尾，接着镜子调整位置，眼见差不多了，把梳子夹在膝盖处，用头绳扎。

一边扎一边说：“不用了，我自己扎吧，我马上就上学了，不能老让你俩给我扎头发。”

徐赫言挑眉看她，遇言动作笨拙地把头绳绕过马尾，但总是掌握不好力度，不是松了就是紧了，手里的头发也渐渐不听使唤，开始一缕一缕地往下掉，遇言看起来有点苦恼，不大的脸上，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徐赫言看不下去，轻笑着摇了摇头，刚想上前去帮他，突然想起遇安说过的话，顿时停在原地。

想了想，他只是在一旁告诉遇言怎么做。

小孩失败了好几次，倒也不气馁。徐赫言在一旁耐心指导，遇言又跟着他的指示试了几次，虽然最后还是扎得不太好看，但已经算是很成功了。

遇言转过身去，跑到徐赫言面前，背对着他问：“怎么样哥？我扎的头发还行吗？”

徐赫言摸摸她的脑袋，笑着说：“不是还行，是特别行，一会你哥出来了也给他看看！”

“我哥肯定夸我！”她很自信，一边说一边又在镜子前面看来看去，最终被徐赫言揪着衣领去吃饭。

“别看了，老美了，吃饭去。”

一大一小坐在桌子旁啃包子。遇安一进超市就看见遇言那有点歪的马尾，嘴角勾起不太明显的弧度，走到她身后拨弄了两下。

头发扫到脖子，遇言痒得一缩，抱着包子笑：“哥，你别弄了，很痒。”

说着说着，她转过身问：“我扎的头发好看吗？”

“好看。”遇安说，“特别好看。”

一大早得到两个人的夸奖，还是两个非常会扎头发的人的夸奖，遇言觉得自己幸福得在冒泡泡，为自己学会了扎头发以后不用再麻烦遇安而高兴，连手里的包子都好吃了很多。

但她还是没吃完，剩下半个在塑料袋里，看了眼她哥。遇安心领神会，把她吃剩的包子几口咬掉，转身去拿遇言的书包。

临出门前，遇安鬼使神差地对着徐赫言说了句：“我送完遇言先不回来。”

徐赫言反应有点大，他一下子从板凳上站起来，弄出挺大的声响，反应过来后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是去给小孩上课吗？”

“不是。”

遇安从来没仔仔细细地跟徐赫言说过张冀母女俩的事，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难得开了口，说：“我去辅导班看看。”

还是没说得很详细，没说看看什么，为什么看看，但徐赫言却觉得异常满足，他好像终于窥见了此时遇安世界的一角，敲开了遇安房间的一条门缝。

“好，我知道了。”徐赫言点头，又不放心似的嘱咐了句，“有事打我电话。”

送完遇言还不到八点，这会儿海大后街还很安静，大学生尚未起床出门，只有街边的店铺开着几家。遇安一路走过去，有好几个人探出头来看他，表情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