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阵阵低叹，有不少人因着这香气，已经开始吞咽口水，还有一些没忍住的，肠腹竟然已经发出了低鸣声。

“感谢大家的赏光，香菇新鲜与否，耳听眼见不如一尝。”蒋慕然的声音平稳，他没有像宋时意那般刻意抬高自己的音量，此时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李田适时从摊位下取出一把竹签，他绕到人群中，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道：“各位贵客，竹签管够。大家排好队，挨个来，保证都能尝到咱们的鲜美香菇。”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穿梭在人群中，为摩拳擦掌等不及的食客们送上竹签。

分给摊前几人竹签后，李田身子一矮，侧身从人群缝隙中钻出，绕到了人群的外围。

面对那些没有抢占有利位置，正跺脚着急的客人，李田伸出宽厚的手掌作引导状，将原本杂乱的人潮梳理成蜿蜒有序的长龙。

有了李田在外围引导队伍秩序，让摊位前的宋时意和蒋慕然二人可是轻松了不少，面对客人们的询问，宋时意明显有了更多的精力去解答，整个流程都顺畅了不少。

随着小竹签一根根地递出，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嗯！这香菇是鲜嫩，口感真不错。”

“这比我之前买的要好吃多了。”

“我要订购，店家，这怎么卖啊？”随着有人发出疑问，问价声由此不绝于耳。

宋时意瞧着摊子前的人越来越热切，脸上的笑意却不曾变过。他没有直接报价，而是先拱手道谢：“承蒙各位贵客厚爱，小摊今日也不说假话。今日在场的所有贵客，我们在原先的价格上再让利5文钱。小本买卖，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

话音刚落，蒋慕然便从摊位底下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木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不同品类的香菇售价。

这价格爆出，有几个人开始打起了退堂鼓。他们在人群中小声地嘀咕，还配以手上的动作来计算价钱。

这一切都在宋时意的意料之中，他的价格确实不比集市头上那家菌味铺便宜。但他细细去瞧过，那家拿出来的低价香菇成色并不新鲜。毫不夸张地讲，绝对远远比不上他们家的产品。

宋时意神色淡然，瞧着人群中再次沸腾起来，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直到有人高举着手，呼喊道：“店家，给我称些。你家的产品确实是比别家要好吃很多，这不是几文钱可以比较的。”

先前还在观望犹豫的人，因着这一声也都纷纷上前，争先恐后地想要购买些鲜味儿。

宋时意麻利地拎出杆秤，接过摊前不时递来的已经挑选好的香菇。

“您瞧好——” 宋时意的声音高高扬起，手腕稳稳停住。

那几朵香菇在油纸上泛着亮丽的光泽，褐色的菌伞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半斤还多一钱，算您半斤！承惠二十七文。”

蒋慕然在一旁接过铜钱，而宋时意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停，三两下就将油纸包成了一个小巧的三角形，配以麻绳绑紧，这才双手递上。

“您回去注意放在阴凉通风处，有任何不满意随时来找我就好。”宋时意笑眯眯地嘱咐道。

这一天，整个摊子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偶尔有愿意长期订购的客人，蒋慕然就在一旁拿着纸笔细细记下，同时不忘对其解释交付时间和定金事宜。

*

等到集市散市时，三人才堪堪有时间喘息。

宋时意单手锤着肩背，另一手则是随意地翻看着订购单页。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他的眉弓滑下，好巧不巧落到了他的眼睛里。

咸涩感猛地袭来，宋时意下意识紧闭双眼，手上的动作也因此而顿住。蒋慕然先他一步，从衣襟里掏出了自己的手巾，轻柔地为他擦拭。

那青灰色的手巾质地柔软，加之手持者动作又轻缓，宋时意刚刚还火辣辣的一双眼睛瞬时间得到了恢复。

他单手抓住蒋慕然的手，将那方帕子移开，道：“好了，我没事了。今日我们铺子算是又火爆了一把，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再招得那菌味铺的针对。”

宋时意说着说着，语气中也不免带了一丝忧愁。但他身旁的蒋慕然却握了握他的手，在他疑惑的眼神中开口道：“哥哥放心，他定是不敢的。商会有着商会的管理方法，他这一举动，已经影响到了秩序。”

虽然不知道蒋慕然怎么如此笃定，但宋时意还是下意识地选择相信他，就连李田此刻都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重重地朝他点了点头。

*

同宋时意三人的热火朝天不同，菌味铺内气氛低沉压抑。

为首的谢掌柜脚底下是已经被摔得粉碎的茶杯，上好的瓷片，此刻成为了地上的狼藉一片。

坐在首位的谢掌柜，此刻胸膛高高起伏，指尖因用力扒在桌角而泛白。那张平日里总是堆着和气生财笑意的圆脸上，此刻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就在今天上午，汇昌行的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竟然找上了门，称他恶意压低价格，严重扰乱了行商秩序。

为此，汇昌行那群人让他交了不少罚款，这些处罚金刚好就是他最近的盈利。他虽然恨得牙痒痒，但也没有实际办法，只好忍气吞声地交了这笔钱。

但他向来不是能吃亏的人，这笔账，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