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到正午时分,宋时意和蒋慕然二人就已经早早等候在了汇昌行的议事厅。
和第一次来最为不同的是,这次商会内明显热闹了许多,来来往往的小厮很多,但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虽然脚步匆忙,但让人明显能感受到这其中的有序性。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江司事带着小厮从屋门拄着拐杖进来,几日不见,宋时意感觉他又憔悴了不少。
江司事在身后小厮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坐下,一面让小厮按照他的指示将文书递与宋时意,一面道:“让宋公子久等了,前几日天气实在是不好,出门不小心摔了跤。”
宋时意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文书放下,关切道:“江司事安心养伤,香菇培育这边您不必挂心,晚辈一定会及时前来汇报进展。”
“不碍事不碍事,请两位公子仔细看看文书,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现场签字吧。”
江司事话音刚落,身后的小厮便已经端出托盘,托盘里正是事先准备好的印泥和毛笔砚台。
宋时意一手握住毛笔,笔尖悬于纸面,却未落下。他抬起头望向蒋慕然,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确认些什么。直到那人轻轻点了头,他才安心低头完成了签名。
在身侧小厮的引导下,宋时意伸出拇指蘸取殷红的印泥,将这枚指印郑重、稳稳地押在了他自己的名讳上。
*
文书流程比宋时意想象中行进得快很多,在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文书后,他正准备起身告辞,却听到厅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叫嚷声。
“你们会长呢,”那人恼怒道,“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拦着我!”
这声音听起来让宋时意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但他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而他身旁的蒋慕然在听到叫嚷声后笑了两声,但他莫名觉得这笑里暗藏寒意。
很快,那人就气冲冲地闯进了议事厅,他的右手还紧紧攥着一小厮的衣领,可怜那小厮,几乎是整个被提起来。
“谁是管事的,必须给小爷一个说法。”
这下,宋时意终于忆起了这人,眼前正凶神恶煞的,正是多次为难他的——赵二。
“这位公子,擅自闯入商会是何意味?”江司事拄着拐杖起身,示意屋内几位打手将赵二手中的小厮救下,此刻他身上的威严没有因为拄拐而减少分毫,反而是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
“哼,”赵二似乎是看到了身侧小厮手中的文书,一下子发怒,指着宋时意道,“你们汇昌行是不是和他合作了!他一个穷光蛋,哪点比得上我家,这里面一定是有黑幕,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江司事本就对着大吵大闹感到厌烦,此刻听到赵二这样质疑汇昌行的名声,更是面色阴沉,冷冷道:“合作的基础在于尊重,你此刻在我汇昌行大吵大闹,把我们商会放在了何处!”
“这……”赵二梗着脖子,硬气道,“你们汇昌行不仁义在先,我们家的典当铺生意如何不好了?”
“满大街都是典当行,为何偏要选你们家。”蒋慕然抱着胳膊,面对赵二的歇斯底里,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鼻腔里那短促的气音全然昭告了他此刻的态度。
面对突然加入战局的蒋慕然,赵二气地满脸涨红,试图冲破商会打手们的阻拦,狼狈地指着蒋慕然道:“又是你,怎么哪里都有你们俩,你们俩怎么不去过一辈子。”
这句话倒是让蒋慕然笑了两声,那笑声低沉但爽朗,让整间屋子的人都陷入了不知所措。
江司事瞧着赵二正被打手们控制地动弹不得,而围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挥手吩咐道:“抓紧把他带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随后又补了一句给赵二道:“赵二公子,说话要讲证据。我们汇昌行清清白白,倒是你扰乱商会秩序,在此胡作非为。”
赵二被反绑着手,试图张口继续骂骂咧咧却不知道是谁竟然往他嘴里塞了块破布,那抹布又脏又臭,味道直冲他的天灵盖,让他直呕个不停。
可哪怕是在这样弱势的地位,他还是不忘瞪大双眼,恶狠狠地盯着议事厅中的众人。
那野兽般的凶光和恨意几乎是瞬时就锁定在了宋时意身上,宋时意不适地撇过了头,身侧的人却唰一下从椅子上起身站在了他的面前,为他挡下了这一恐吓。
这天宋时意有关于赵二的最后一点视线接触,留下的一幕,便是他被拖走前每一条肌肉纹路因着充血而绷紧红肿,而在他的喉咙深处还传来低低的,类似于威胁的嘶鸣。
这一场面有些恐怖,赵二的怒吼让宋时意隐隐约约感到不安。
但好在,很快,他的香菇摊子就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