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意的瞌睡虫在这声敲门声中消散，他登时便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准备起身开门。

不知蒋慕然从哪里冒出，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他起身的动作，道：“哥哥在此坐着便好，我去开门。”

说罢便信步向大门走去，只留给了宋时意一个看起来高大帅气的背影。

门板吱呀晃动，出于礼貌着想，宋时意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了石板凳上，眼巴巴地瞧着门口站在蒋慕然面前的两人。

其中，为首的是一个年纪稍大些的中年人，胡须浓郁，但两鬓已然有霜白点点，一身浅驼色的鹤氅披在身上，其衣着光鲜与这破屋烂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这人身后则是站着一小童，年岁不大，似乎是刚过束发年纪，脸上刚脱孩童的稚嫩，棱条尚且不锋利，恭恭敬敬地站在离那中年人半步之地。

宋时意歪头托腮打量着几人，不知道是那中年人说了些什么，蒋慕然引着两人进了院子。

“哥哥，他自称是天成山庄的庄主，想要跟你谈一下有关菌种的生意。”刚一站定，蒋慕然便邀功似的向宋时意介绍道。

相比于蒋慕然“胸有成竹”的态度，宋时意倒是摸不着头脑了，也不知道这庄主是如何找到他的，真是当真奇怪。

不过他还是挂上了自认为最和善的笑意，刚想和那人握手，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在古代，只好半路撤回拱手道：“庄主幸会，请坐。”

“某姓齐，听闻宋公子正在做菌种生意，我同宋公子也算是半个同行，今日来此也是有个不情之请。”齐庄主刚一坐定便笑眼眯眯道。

宋时意瞧着齐庄主，并不觉得他的笑容温和，相反他看眼前这人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阴恻恻的味道。

但秉持着气场不能输的理念，宋时意还是冷冷道：“齐庄主这话我是有点听不明白了，这生意难道不是谁家有本事就谁做吗？您必定不是来此只为和我说这一句的，不妨开诚布公。”

齐庄主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眼神却不自主地瞟向站在宋时意身后的蒋慕然，好巧不巧，正撞上蒋慕然锐利且冰冷的眼神。

齐庄主连忙对宋时意赔笑道：“宋公子说笑了，不瞒您说。某此次前来，正是因为庄子菌种培育生意做得实在是一般，现下庄子内有不少培育种，我们也正发愁呢。听闻您对这行感兴趣，我愿意给个合理的价格给您。”

宋时意一时摸不着头脑，这意思是齐庄主跟他来是为了谈“收购”生意？距离上次买卖时间也不长，怎么忽然间就有人听说他了呢。

蒋慕然倒是十分自然地坐下，扣了扣桌面，漫不经心道：“齐庄主可得给个好价钱啊，这生意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哈哈哈，”齐庄主拭了拭脑门上的虚汗道，“这是自然，自然的。”

宋时意瞅了一眼蒋慕然，又看了看齐庄主，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感觉两人好像背着他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又苦恼于没有证据。

他只好将信将疑道：“齐庄主不妨说来听听，既然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们也愿意以礼相待。希望您不要介意刚刚的插曲。”

说罢，他推了推蒋慕然，示意其起身冲茶。蒋慕然自是委屈巴巴地，但还是乖乖巧巧地听从宋时意的安排，就是有些不情不愿罢了。

这也是宋时意一直以来有些疑惑的地方，按照他们的相处以及自己对他的了解，明明是一个很乖巧可爱的人，可是有时候却很倔强，甚至是有些冷漠，尤其是面对“外人”的时候。

不过这大概是“青春期”的一些小心思吧，虽然严格来说蒋慕然已经过了青春期的年纪。

等蒋慕然将茶水端上桌的时候，宋时意和齐庄主已经聊得差不多了。

而这“高效率”被宋时意归功于齐庄主的提前了解，他认为齐庄主一定是做好了充分的市场调研和背景调查才来的，他所提的价钱、条件之类的刚好都是在他能接受的范围之内，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甚至，齐庄主还带了些培育样种，宋时意看过之后很是满意，决定先交一部分定金，近些时日再前往天成山庄细细查看一番。

*

在宋时意的礼让下，齐庄主简单用了些茶水，便以“庄子中还有要事”为借口，带着身侧小童几乎是逃也似地匆匆离开了。

院子中又只剩了宋时意和蒋慕然两人，有些寂静，但不无聊。

蒋慕然手肘支在石桌上，掌心松松地托着脸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正在院中忙前忙后的宋时意身上。

似乎是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宋时意忍不住回头，恰好撞进蒋慕然笑意盈盈的眼底。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在那里干坐着干什么啊？”

“我看看漂亮的哥哥。”蒋慕然眨眨眼，认真地回答道。

“唔，”宋时意背过身捂住了脸，声音闷闷地小声道，“哪有用‘漂亮’形容男生的。”

蒋慕然这会子听力倒是极佳，从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磁性的轻笑：“因为哥哥是世间美好事物的集合体。”

如果此时宋时意转身就能看到，蒋慕然抬眼时，眼底迸出的是温柔的光束，微微勾起的唇角不带寒冷，只有春风般的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