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意坐到了蒋慕然对角线位置的石凳子上,他现在只想离他远些,不想再回想起连续两次丢脸的瞬间。
他眼神胡乱瞟着强忍着不去看蒋慕然,佯装镇定道:“李大哥,昨日咱们已经将玉米芯和稻壳进行了高温沸煮处理,今天咱们需要把这玉米芯给磨碎,然后用清水浸泡两个小时。”
“稻壳最好也要提前预湿,”宋时意一边说着一边回想着在现代看到过的香菇培育处理的方法,缓缓又道,“我仔细想了一下,最好还能混合碎木屑。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保证菌种发育。”
“碎木屑交给我吧,”一直不言语默默坐在一旁的蒋慕然忽然出声道,“哥哥和李大哥负责处理稻壳和玉米芯就好。”
宋时意终于将眼神分给了蒋慕然,这下他瞧见,蒋慕然也正在定定地看着他,便出声道:“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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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暖洋洋的,宋时意引着李田到村口的老磨盘处。
只见李田轻车熟路地撸起袖子,几乎将全身的重量压上磨杠,那沉重的石磨很快便发出沉闷的不情愿的声音转动起来。
宋时意在一旁帮着李田添玉米芯,蒋慕然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但宋时意丝毫不担心他,他心里已经隐隐认为,蒋慕然作出承诺后,一定会有办法能够完成这件事,所以并不需要他再过多操心。
而这一边,蒋慕然看宋时意和李田二人走远后,便背着手,溜达到一偏僻巷道之地,那副在宋时意家乖巧可爱的样子消失地彻彻底底,连带着眼底的天真烂漫也被冷酷无情取代。
蒋慕然抬手并指在唇边,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啸声便划过天际。声音刚落不久,一道黑影便从檐角稳稳落在蒋慕然跟前。
玄懿恭敬地跪地道:“大人。”
蒋慕然并未正眼看他,只是冷冷吩咐道:“半个时辰之内给我搞袋硬木屑来,要能培育香菇的那种木屑。”
“是,”玄懿抬头,对面前冷峻的男子的吩咐有些不可置信,但出于谨慎,还是小心问道,“是直接送到宋公子家中吗?”
“不必。”蒋慕然冷冷瞥了玄懿一眼,玄懿清楚地感知到周围空气中的凝滞,他知道眼前的男子是在怪罪他“多嘴”,重重地将头垂下,不敢再看那人分毫。
等他再抬头时,那巷道口早已空空荡荡,哪里还见得什么人影,只有一点点微弱的阳光趁机照在他身上。
这抹阳光没有温暖,只有刺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缩,便再次将自己隐匿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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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慕然背着手走在田埂上,许是他冷着脸的缘故,也没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乐得清闲。
毕竟不是谁都像宋时意一般对谁都能如此热情好客。想到此,蒋慕然冷哼了一声。
这些日子里,他早出晚,一直在处理有关汇昌行内部叛徒的问题。那些叛徒的骨头,嘴倒是比他想的硬,鞭笞烙铁轮番上阵,也吐不出一句真话来。
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胳膊上的伤口,神色冰冷,那叛徒也不知道是那根神经搭错了,竟然试图袭击他。
伤口附近的血迹在宋时意的督促下早已清理干净,这对他来说与其说是伤害,还不如说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他眼底的冰冷此刻阴沉地似乎可以凝成实质的冰棱,如果有人在周围,一定可以感受到那窒息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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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蒋慕然拎着一袋硬木屑回到家中时,宋时意和李田正在院子里忙得满头大汗。院子当中摆放的是几个巨大的木盆,两人正将最后一筐稻壳从水里捞起、沥水。
宋时意随意将散落额前,已经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摆弄开来,随即顺手拭了拭额头,随着他的动作,几滴汗珠甩落在空中。
见到蒋慕然回来,宋时意高兴地招了招手,在劳动的这大半日里他已经全然不记得那些让他略显尴尬的事,大声道:“慕然,快些,你回来的正好,我们今天就将这些材料混合好!”
蒋慕然眉眼弯弯,浑身的冰冷瞬间消散在春风中。这是宋时意第一次叫他“慕然”,他能感受到他的好哥哥现在心情极佳,便温柔地应答:“好,听你的。”
有了蒋慕然的加入,材料混合的进度陡然加快。
三人形成了一条完善的流水线,搬运、倾倒、翻拌,配合十分默契。原本堆积如山的材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均匀的适合菌菇生长的培养料。
赶在日落前,三人将培养料混合了蒋慕然带回的香菇栽培种,用布袋将其封好,放置在事先准备好的板箱中。
面对这次试培育,宋时意心底十分忐忑,但蒋慕然却不动声色地靠近他,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宋时意下意识地抬头,便撞上了蒋慕然那坚定且充满力量的眼神。
他的主人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中,已经清晰地传递出了:有我在,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