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射灯调得很低，暖黄光线裹着威士忌的琥珀色，在空酒瓶上晃出细碎的光斑。江之简蜷在皮质沙发里，指尖悬在杯口，任由酒液的凉气熏得睫毛发潮。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缕穿堂风。严贺行刚摘了墨镜，眉宇间还凝着室外带来的凉意："怎么了？脸色跟吞了苍蝇似的。"他把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空位，动作里带着熟稔的随意。

江之简抬起眼，声音像是泡过酒的棉线，又沉又哑：“宋沅回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说今天刚到。”江之简拿起酒瓶倒酒，“不过出现的时间，恰好卡在顾时霂陪我做复查的节点。这么精准的‘偶遇’，你说是不是太巧了点？”

严贺行抓过酒杯仰头灌了大半，喉结剧烈滚动，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得桌面发颤：“行，我查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之简紧绷的下颌，“顾时霂呢？跟着那位白月光跑了？”

江之简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碎玻璃似的涩意，“嗯，在医院走廊碰见的。宋沅就站在人群里，怀里抱束桔梗，顾时霂当时眼睛就直了。”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你说宋沅的攻略度得有多少？看那架势，破八十都算保守了吧？”

严贺行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银质外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抽出一支烟含在唇间，打火机“咔嗒”响了三次才蹿出火苗。蓝灰色烟雾缭绕着升起，像一层薄纱模糊了他深邃的轮廓。

"当年宋沅在的时候，顾时霂把他当眼珠子护着。"他深吸一口，烟蒂亮起猩红的光点，"有次商会晚宴，有个不懂事的二世祖想灌宋沅酒，顾时霂当场就掀了桌子。"

"后来高尔夫球场那回更吓人。"严贺行弹了弹烟灰，"有人开玩笑说宋沅像他养在外头的小情儿，顾时霂抄起球杆就挥过去，要不是我拦得快，那人肋骨早断了。"

烟雾中，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顾时霂当晚就截了对方家里三个亿的订单，逼得老爷子亲自登门道歉。从那以后，圈里人都明白——宋沅就是顾时霂的逆鳞，碰不得，说不得。连多看一眼都要掂量分量。”

他忽然倾身向前，指尖轻轻点着茶几：“所以今天顾时霂在医院的失态，根本不算什么。你要是见过他当年为宋沅发疯的样子……”后半句话化作一声叹息，融进缭绕的烟雾里。

“最后宋沅说要去英国留学，顾时霂当天就订了同航班的机票，行李都收拾好了。结果顾老爷子把他锁在老宅里，还单独找宋沅谈了半小时——没人知道说了什么，只知道宋沅走的时候眼睛红着，第二天就销声匿迹了，连跟顾时霂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严贺行顿了顿，语气添了点说不清的复杂：“顾时霂消沉了整整两年，酒吧夜店轮着泡，身边的人换得比衣服还勤，每次都找跟宋沅有点像的。直到遇到方闻，那小子眉眼有六分像宋沅，性子又软，才慢慢把人从泥里拉出来。”

江之简的手指猛地攥紧酒杯，“既然宋沅这么厉害，系统当初找我们干什么？”他喉结动了动，“让他直接回来把顾时霂攻略完，不是省事儿多了？我们算什么？备胎都算不上，顶多是他回来前的过渡品。”

他盯着江之简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因为宋沅有问题。”烟雾从他齿间溢出，模糊了眉眼，却没挡住他眼底的严肃，“你没觉得顾时霂刚才的反应太反常了？正常喜欢一个人，再激动也不会连基本的理智都没了，他那样子，像被抽走了魂似的，根本不是正常的好感波动。”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我怀疑是他系统的技能。A 级以上的系统都有自带buff，比如我的友情系统，能强制提升任何人5% 的好感度，还能屏蔽部分恶意。他那个估计是魅惑类的……”

“魅惑类技能？”江之简猛地抬头，下意识在心里呼唤，“小c，为什么你没有这种技能？”

脑海里沉默了几秒，响起小c 带着电流音的结巴：“抱、抱歉宿主……我是C 级系统，权限不够……”

江之简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事的，我知道你尽力了。"

脑海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波动，小c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宿主，我这就去数据深渊打探宋沅系统的技能详情。总系统那边我熟，多磨几次它肯定会松口的......就是跨层级调取A级权限日志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我可能联系不上你......"

"需要多久？"江之简走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

"快则一个星期，慢的话......可能就不知道了。"小c的声音渐渐微弱，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宿主一定要小心，我不在的时候，千万别和宋沅正面冲突......"

话音未落，脑海中的连接突然中断。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长期戴着的助听器突然失灵，世界瞬间变得过分安静。江之简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他真正意义上地"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