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办公室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江之简坐在检查椅上,右手的石膏搭在膝头,听着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骨骼纹路讲解:“你看这里,踝关节的骨裂线已经基本模糊,骨痂长得很规整,比同龄人恢复速度快了近三分之一。”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赞许,“正常走路没问题,但暂时别久站,跑跳更要避免,毕竟软组织还没完全长好,再养两周就稳了。”
他顿了顿,目光移到江之简的右手:“不过这石膏还得戴两周。年轻人底子好是优势,换别人这粉碎性骨折,至少要戴两三个月,你一个多月就能到这程度,算恢复得顶尖了。”
江之简闻言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石膏边缘——里面的皮肤有点痒,却也意味着在好转。“谢谢医生,我会注意的。”
顾时霂自然地扶着他没受伤的左臂,两人一同走出诊室。“后续复查我陪你过来。晚上想吃什么?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私房菜,汤对骨愈合很好……”
话音未落,江之简清晰地感觉到顾时霂扶着他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他的骨头。他听见顾时霂的呼吸滞住了,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像被施了定身咒。
顺着顾时霂骤然凝固的目光望过去——
医院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逆着光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浅杏色针织衫,衬得肤色白皙通透,怀里抱着一大束淡紫色的桔梗花。花瓣上还缀着晶莹的水珠。
那人身形清瘦,微卷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周身散发着一种安静而温柔的气场,与医院里匆忙焦虑的氛围格格不入。
看见他们,男人先是微微怔住,随即唇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眼睛也像月牙般弯了起来,眸子里仿佛盛着细碎的星光。
“时霂,”宋沅走到他们面前,带着天然的亲昵,“我回来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怀里的桔梗花随之轻轻晃动,他的视线在顾时霂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移向被他紧紧扶着的江之简,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善意,没有丝毫攻击性,却无形中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时霂下意识松开了扶着江之简的手,指尖悬在半空,僵硬着,无所适从。
“今天刚到,下了飞机就来医院看个朋友。”宋沅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出门旅了个游归来。他极其自然地将怀里那束新鲜的、还带着水汽的桔梗花递向顾时霂,“这花本来是买给朋友的,看见你,突然觉得它更衬你。”
桔梗花。
它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等待与重逢。
"不喜欢吗?"宋沅作势要收回手,顾时霂却突然接了过去。他握花的力道有些重,指节绷紧,捏得包装纸窸窣作响,连花瓣都被揉出细微的褶皱。
江之简在心里冷笑,这场景简直像一场编排好的戏剧。他看见顾时霂接过花时指尖的颤抖,看见他喉结滚动的频率变得急促,看见他眼底那些从未对自己流露过的、复杂而深沉的情绪。
原来这就是白月光的分量。不需要任何攻略技巧,不需要精心设计的暧昧,只需要站在这里,就能让顾时霂方寸大乱。
“这位是?”宋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那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半分敌意,却让江之简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领地的冒牌货。
“朋友。”江之简抢先回答,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他轻轻抽回被顾时霂握着的手臂,那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小c在脑海里絮絮叨叨地分析着数据和猜测,可江之简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想起顾时霂第一次在篮球场边驻足的样子,想起那人看他笑容时的神情,想起每一个被温柔以待的瞬间。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心动时刻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顾时霂透过他在看谁?那些温柔是给江之简的,还是给那个笑容相似的影子?
“宿主,你的心率过快了。”小c提醒道。
电梯数字一下下地跳动,每变换一次,都像有根无形的针在他心上轻轻扎了一下。江之简闭上眼睛靠在电梯墙壁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以为自己是在攻略,是在一步步攻城略地,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的替身。那些他精心设计的暧昧,那些他自以为是的进展,或许都只是顾时霂在配合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