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顾时霂睫毛轻颤，怀里的江之简呼吸均匀，苍白的脸在月光下像易碎的玉石。他指尖轻轻拂过少年微蹙的眉峰，确认人睡熟后才掀开被子起身。

走廊的壁灯在地面投下暖黄光晕。刘宇靠在墙边，西装领口微敞，手里攥着牛皮纸资料袋和一个行李箱。见顾时霂出来，他立刻直起身，资料袋递过去时带起一阵风：“顾总，刚拿到的初步线索。”

顾时霂接过资料，他抽出内页扫了眼，眉峰瞬间压成川字：“王子瑞？王氏航运的独子？”

“是。”刘宇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这个角色最初是编剧团队为王子瑞量身打造的，从人设到戏份都贴合他的表演特点。但后来您亲自致电制片方，认为江少爷的气质更契合角色内核，这才临时换了人。”

他稍作停顿，“王总那边虽然接受了这个结果，但王子瑞得知消息后，当场摔了套汝窑茶盏。碎片溅了一地。

顾时霂的指尖在“王子瑞”三个字上停顿，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资料上附着一张照片，一个眉眼张扬、带着几分纨绔气的年轻男人，正搂着女伴从豪车上下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倨傲。

“量身打造？”顾时霂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刘宇知道，这是风暴来临前的极致平静。“也就是说，在所有人看来，是之简‘抢’了他的角色。”

“外界看来是如此。”刘宇点头，“王子瑞混迹娱乐圈纯属玩票，但极其看重面子。这次被换角，在他看来是奇耻大辱。据我们调查，剧组的田羽生执行导演，一直受到王氏航运的恩惠，一直想找机会报答……”

线索清晰地指向一处——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报复。从定妆照的恶意丑化，到拍摄时的刻意刁难，再到最终威亚事故，环环相扣，目的就是要毁了江之简在这个剧组的前途，甚至不惜以伤害他的身体为代价。

顾时霂合上资料。

“王氏航运最近是不是在谈东南亚的那条新航线？”顾时霂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刘宇立刻心领神会：“是，他们投入很大，几乎押上了近半流动资金，就等着官方批文和几家关键合作伙伴点头。”

“把王总‘请’过来。”顾时霂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必惊动其他人，让他‘恰好’来医院探望一下他儿子不小心‘误伤’的同事。时间嘛……”他看了一眼腕表，“就定在明天上午十点。之简需要休息。”

“明白。”刘宇应下，又补充道，“另外，网上关于江先生的黑料，经过一夜发酵，已经达到了顶峰。不少品牌方开始观望，甚至有个别跳出来要切割关系。剧组官方也发布了含糊其辞的声明，暗示会‘严肃处理影响拍摄进度的人员’。”

顾时霂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告诉严贺行，他那边可以开始预热了。”

“是。”

刘宇离开后，顾时霂又在走廊站了片刻，让周身凛冽的寒气散去，这才拉着行李箱轻轻推开门回到病房。

病床上，江之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

顾时霂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容颜，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勾勒出少年纤细脆弱的轮廓。心底翻涌的暴戾散了些。

翌日上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像铺了层破碎的金箔。江之简醒来时，先闻到鼻尖萦绕的清苦茶香——是顾时霂常喝的祁门红茶。他侧过头，看见顾时霂已衣冠楚楚地坐在窗边沙发上，手里正拿着几份文件。

“醒了？”顾时霂率先抬头，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右手上，原本冷厉的眼神瞬间软了几分，“手腕还疼得厉害吗？我让厨房熬了粥，刚温过，等会儿喝一点。”

江之简摇摇头，刚想说话，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三下，不轻不重，带着刻意的分寸感。刘宇推门而入时，身后跟着的中年男人让江之简微怔——男人穿着定制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闪着低调的光，正是王氏航运的董事长王向强。他步履沉稳，眼角虽有疲惫，却仍维持着企业家的体面，只是在瞥见江之简石膏时，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顾总。”王向强目光在病床上的江之简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向顾时霂，双手递过一个烫金礼盒，“听说江先生受伤，我特地备了点滋补品过来探望，一点心意。”

顾时霂没去接礼盒，反而先俯身帮江之简调整身后的枕头——他手指先按了按枕头硬度，确认软硬度合适后，才轻轻扶着江之简的后背，让他靠得更舒适。这个刻意的停顿像根无形的针，刺破了病房里虚假的平和，空气瞬间凝滞下来。

“王总费心了。”顾时霂直起身时，语气里已没了刚才的温和，眼底的冷意重新凝聚，目光落在礼盒上，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王向强的手僵在半空，几秒后才若无其事地将礼盒递给刘宇，话锋一转，带着商界人士特有的圆滑：“顾总，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解决问题。子瑞年轻气盛，在剧组不懂事，做了些不妥当的事，我这个做父亲的，代他向江先生赔个不是。”他微微颔首，姿态放得极低，“不过年轻人之间的摩擦，说到底都是小事。我们王氏航运最近在谈的东南亚航线，听说顾氏也有意入局？或许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深入合作一番——航线的利润分成，顾氏可以占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