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决绝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成形。

他缓缓站起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踩过碎掉的尊严。走到顾时霂面前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灭了：“你说季寒州把我当替身，那你呢，顾时霂？”

他又逼近一步，几乎贴着顾时霂的胸口，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你看我的时候，到底在看谁的影子？”

不等顾时霂回答，他低笑出声，笑声里全是自嘲：“我爸妈走后，我住过窗户漏风的出租屋，冬天裹着三床被子还冻得发抖；在路边唱歌，有人把钱甩我脸上，我捡起来擦干净，接着唱……”他的声音开始抖，却扬着下巴，“我从泥里爬出来，凭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会甘心做个替身？”

他的声音突然静下来，像风暴过后的海：“我喜欢季寒州，是因为他的歌陪我熬过最难的日子，可我不会为了这份喜欢丢了自己。”他抬眼，目光清亮，“顾时霂，我要的是只属于我的爱，不是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你给不了，就别靠近我。”

他停顿了一下，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脆弱："我怕再这样下去......会守不住心，落得和方闻一般下场。"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那个名字——方闻，像一道突然裂开的缝隙，透出了他一直小心隐藏的恐惧：不是怕被拒绝，而是怕在交出自己的真心后，依然逃不过被厌倦、被替代的命运。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没再看顾时霂的反应，径直转身走向卧室。走向房门的几步路，仿佛走了一个世纪，每一步都踩在沉默的刀尖上，连呼吸都带着疼。

客厅里，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没。顾时霂独自站在原地，身影渐渐沉入昏暗的孤寂里。

“宿主……”小c 的光球在意识海里不安地闪烁，电子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的情绪波动太大了，心率快到110 了……你没事吧？”

江之简没有立刻回答。门合上的瞬间，他强撑的脊梁像是骤然断裂，整个人脱力般靠在门板上。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细小的湿痕。他死死按住胸口的绷带，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刚才对峙时，转身的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牵扯到了未愈的伤口。

“唔……”闷哼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压抑的痛苦。

演戏时强压下去的疼痛，连同被“替身”两个字勾起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委屈和愤怒，此刻像潮水般反噬回来，将他彻底淹没。他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膝盖抵着胸口，试图缓解那阵撕裂般的痛。

“没事……”他对着空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只是……入戏太深，用力过猛了。”

意识海里，小c 的光球急得转圈，电子音带着哭腔：“伤口监测显示局部有轻微撕裂！宿主，你还是叫医生吧？再这样下去会感染的！”

“不用……”江之简闭上眼，将后脑抵着冰凉的门板，试图用那点凉意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没事的……”他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自嘲地想：上辈子演技不好，连配角都当不稳；这辈子演技太好，却把自己骗得差点信了——明明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攻略，为了活下去。可当自己说出"替代品"三个字时，心口那阵尖锐的疼，比未愈的伤口更甚。

门外，顾时霂正要离开的脚步猛地顿住。那声压抑的闷哼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里。

"江之简？！"他立即返身叩门，指节敲在门板上的声音泄露了不曾有过的急促，"你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门内静了一瞬，才传来回应："我没事。"声音隔着门板，刻意放得平稳，却藏不住尾音里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顾时霂的手按在门把上，语气不自觉地放软："把门打开，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真的没事……我只是累了，想睡觉……"

顾时霂怔住了。眼前忽然闪过很多画面——江之简在酒吧驻唱时倔强的侧脸，说起"一个人从黑暗里爬出来"时眼底的光，还有刚才对峙时，那双带着水汽却强撑着的眼睛。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江之简了。他像株带刺的野草，明明脆弱得一碰就疼，却偏偏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