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棚下的几个随从连忙回来,一群人如临大敌,背靠背手挽手地守了好一会儿,却不见再有什么动静,只有棚里卖瓜的老汉,拿着蒲扇坐在铺着草席的破床上,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马车里的人问:“怎么回事?”
还是那个带头买瓜的随从上前一步,答道:“主人受惊了,刚刮了阵风,吓着了马,不妨事。”
车里的人静默了半晌才开口,声音中仍带着些许惊魂未定,“那便好,赶快上路。”
随从应了声是,转身招呼同伴上马,扬长而去,马车一路疾行,直到深夜,月上中天,这一行队伍即将穿过树林,进入一旁的官道上。
嗄嗄——树林中扑腾这飞出几只受惊的鸟。
前方一道黑影穿过,马群再次受惊,马车也开始变得颠簸起来。
“小心!”
“护好主人!”
车中人这时放声道:“不必理会,速速前往官道,那里有人接应我们!”
这时,空中似有人低声吟唱,声音婉转,如泣如诉。在这漆黑不见五指的林子里,这样的声音恍若鬼魅一般。紧接着,又有凄厉的笑声响起,喋喋不休地念诵,如同庙里的梵音,却全无静心的作用,只叫人听了头痛不已。马儿不知怎的,忽然前脚蹬地,腾空一跃,拼命想要甩落身上的人。
说时迟那时快,十来个黑衣人从四面袭来,一个个毫不留情,不过片刻功夫,马车被砍得四分五裂,人也杀了个干干净净。
月光照在冰凉的刀面上,向远处折射出了一道亮光。
“在那!”谢姝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脚下不停,将轻功运用到了极致,一路追至官道前,黑衣人兵分两路,朝着左右两个方向逃去。
谢姝来不及思考,选了一个方向追了上去,将另一边留给了身后的宗北。
她没带兵器,便用双拳作刀,内力为刃,追上一个便消灭一个,直到前面只剩下一个人。
轻功步法瞧起来似乎还有些眼熟。
“夜一?”
黑衣人闻言脚下微顿。谢姝瞅准时机,一拳打在他的后心,然后眼疾手快地卸了他的下巴。
“还真是你啊,”谢姝将他的面罩扯下来,随手扔在草丛里,“这么久没见,您这是去哪高就了?”
夜一跪坐在地上,自顾自地装回下巴,左右动了动嘴,一脸怨念道:“既然都认出我了,下手怎么还这么狠?”
这话真是冤枉谢姝了,她为了留个活口,下手还不算重,只是怕他们是死士,口中藏了毒药,才把人下巴给卸了。
“少废话,说,谁派你来杀邹英的?你们有什么目的?”
说来也气,她和宗北一大早从神机盟开始跟踪邹英,没想到半路吃了块西瓜解暑的功夫,转头人就没影了。幸亏卖瓜的老伯给指了个方向,她和宗北一路狂奔,好不容易找到人,居然还晚了一步!
夜一道:“无可奉告。”
这态度和之前比,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谢姝啧啧称奇,她倒不是怀念之前他有多配合,只是纳闷是什么让他变得这么不配合。
“咦?你不是对谢锦衣死心塌地的么?”
夜一露出迷之微笑,“我还是对她死心塌地。”见谢姝茫然眨眼,他继续道:“问题是……你是她么?”
这话说的,谢姝眉头紧皱,“我不是么?”
“你不是。”夜一肯定地说。
得,之前说不是没人信,现在说是又没人信,什么时候她的江湖外号变成撒谎精了?
“是指使你杀邹英的那个人说的?”
夜一不置可否,只是目光炯炯地看着谢姝。
“你不怕被骗么?”谢姝试探道:“如果我不是谢锦衣,你怎么会打不过我呢?”
夜一指了指自己:“这是什么?”
谢姝往他头上仔细看了看,什么异常也没有,“头,脑袋。”她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是了,这是头,里面有脑子,不是谁都能骗的到我的!”
“……”
谢姝向空中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就是多余理他,“你打定主意不说?”
“自然,你要杀便杀,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正说着,宗北姗姗来迟,走到谢姝身后,“左边审了两个,都是死士,问什么都是不知道,已经全部解决了。”他看向地上的夜一,语气中带着些许惊讶,“怎么是他?”
谢姝无奈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小心沾到的土,“不知道,不知是被谁洗脑了,什么也不肯说。”
宗北上前一步,站到谢姝身旁,给出了一个猜测:“赵闻?”
“会是赵闻么?邹英不是他舅舅么……”谢姝一个脑袋两个大,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树上。
树干摇曳,惊得蝉鸣四起,只听哇的一声,一个人从树上掉了下来,沉沉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