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青的生活彻底平静下来。
咖啡店步入正轨,她偶尔去店里待半天,帮忙或者找个僻静的角落做自己的工作。
许愿表面上也一天比一天开怀,至于心里是否真的彻底放下,也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偶尔杭青会去左荔学校里接他下课,然后他们一起去吃学校食堂,手牵着手在校园里走一走,与校园里那些情侣没什么区别。
转眼间北宁就立了秋。
这几天左荔的课很多,两人便没有见面。杭青在家待了三天没有出门,许愿看不下去,找了个借口把人喊去店里了。
阳光这么好,天天窝在家里可就浪费了。
日子就像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暖、澄澈,且流速缓慢。
杭青帮完忙,自己一个人站在咖啡店二楼的小露台上,手里捧着一杯自己调的桂花拿铁,目光落在楼下街道两旁开始泛黄的银杏树上。风过时,几片早熟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姿态悠闲。
店里飘着轻柔的爵士乐,和客人低低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她觉得安心。
杭青喜欢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拥有一份小小的、稳定的事业,但不被它完全捆绑,拥有大把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看书、可以发呆、可以想新的漫画情节,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云在天上慢慢走。
偶尔跟朋友吃个饭、谈谈心,或者与爱人见一面、说说最近的生活,这样就很好很好。
身后木制楼梯咯吱咯吱地响,是许愿上来了。
许愿把两碟刚烤好的杏仁脆饼放在小圆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她身上还带着楼下厨房的烟火气和一丝忙碌过后的鲜活热气。
“喏,尝尝,新烤的。我觉得这次的火候刚刚好。” 她在杭青对面的藤椅里坐下,长长舒了口气,拿起自己那杯早就晾着的柠檬水灌了一大口,然后才顺着杭青的目光看向楼下的银杏,“真快,叶子都开始黄了。”
“是啊。”杭青收回视线,拿起一块还温热的脆饼,咬了一口,酥脆掉渣,杏仁的香气混合着恰到好处的焦糖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好吃。”
“那当然。”许愿有点小得意,也拿了一块,却没立刻吃,只是捏在手里,“左荔呢?这么忙吗?”她冲着杭青眨眼,“可别是你俩闹别扭了,你才在家窝着?”
“没有。”杭青失笑,“他这周课多,还报名了一个比赛,整个人忙得像打仗,我去了也是打扰他。” 她抿了口桂花拿铁,温润的甜香里透着咖啡的苦,“而且……偶尔这样分开几天,各自做自己的事,也挺好。”
“啧,”许愿托着腮,做出夸张的审视表情,“我们芽芽真是长大了,这么独立通透。”
“打住。”杭青笑着截住她的话头。
许愿嘻嘻笑起来,笑声清亮,惊起了楼下树梢一只正在打盹的灰喜鹊,扑棱棱飞走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天马行空,从脆饼的配方能不能加一点橙皮,到最近看的一部无聊但好笑的综艺,再到许愿油画班某个老师古怪的打扮。
她为了丰富自己的生活,报了很多兴趣班,油画班是她唯一坚持下去的一个。
时间在絮絮的谈话和偶尔的静默中,被拉得绵长而松软。
太阳渐渐西斜,光线变得愈发金黄醇厚,像融化的蜂蜜,涂抹在露台的木地板、白色的铁艺栏杆、以及她们身上。客人换了几拨,楼下的背景音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许愿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等会儿一起去吃饭?我订到了一家好评特别多的私房菜馆。”
杭青嘴角弯起,故意逗她:“好啊。不过左荔今天有晚课,得九点才结束。”
“谁要带他啦!”许愿翻了翻眼皮,“是我们姐妹的二人世界!让他自己吃食堂去。”
杭青端着咖啡杯笑得乐不可支。
两人下楼,许愿把店里的事跟店员交代了一番,才挽着杭青的胳膊出了门。
私房菜馆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深处,门脸是旧式石库门的模样,推门进去,别有洞天。小小的天井里养着几缸睡莲,叶片微蜷,已是秋日模样。许愿报了自己的姓名自己手机尾号,服务员笑盈盈地领她们去里间一个靠窗的小桌。
“看,我厉害吧?这家位置可难订了。”许愿压低声音,眉眼间满是小小的得意。
菜是许愿提前点好的,都是些时令家常菜,但做得极精致。饭吃到一半,许愿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从吐槽店里遇到的糟心事到分享兴趣班上的趣事,再到畅想冬天要去哪里滑雪泡温泉。
杭青多数时候安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那块关于她是否真的放下的石头,似乎也在这氤氲的热气与笑语中,被悄悄磨平了棱角。
有些路,终究要自己一步一步走。而作为朋友,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分享生活的小事,或许就是最好的陪伴。
饭后许愿回了店里,她一直在兴头上,每天不在店里待到打烊都不回家。杭青知道她这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因为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想东想西。
杭青看了眼时间,离左荔下课还有一阵,她便索性步行往他学校的方向走去。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可以消食,也可以享受这难得的独自漫步的秋夜。
走到左荔上课的那栋教学楼下时,离下课还有几分钟。楼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老师讲课时通过麦克风传来的、略显失真的声音。
杭青靠在楼前的一棵大树下,拿出手机,借着路灯的光,回了几条工作上的信息。
下课铃响起,很快,学生们如同潮水般从各个教室涌出,说笑声、讨论声瞬间充斥在耳廓。
杭青抬眼寻找,很快就在人流中看到了左荔。他正侧头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他和周围一些行色匆匆、低头刷手机的学生有点不一样,他的步调更缓,目光常常会掠过路边的灌木、建筑的阴影,或者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