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荔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杭青,路灯微弱的光亮洒在她仰起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那句话轻飘飘的,像今夜的晚风,却重重地撞进他心里。
——今晚的月色真美。
他读过夏目漱石,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是含蓄的东方表达,是“我爱你”的另一种说法。
可是,怎么可能呢?
左荔的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转。他看着杭青微垂的眼睫,看着她被灯光照亮的鼻尖,看着她轻轻抿起的嘴唇。
周围的一切声音好像都退去了,老街的喧闹、远处的车流、甚至他自己的心跳,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是在做梦吗?
是不是因为今天是他生日,所以他做了一个特别美的梦?梦里杭青陪他过生日,梦里他们在月光下散步,梦里她说了这句话。
“左荔?”杭青见他半天没反应,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在月光的映衬下特别闪亮。
左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刚才说什么?”
杭青看着他,突然笑了。她的笑容在月色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说,”她一字一句,很清晰地说,“今晚的月色真美。”
这一次,左荔听得真真切切。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那片寂静的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他的声音有点抖。
“知道。”杭青点点头,很坦然地看着他,“夏目漱石说的,‘我爱你’。”
左荔的心脏猛地一缩,又猛地膨胀开。一股滚烫的情绪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可是……”他艰难地开口,“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他说这句话?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他?
杭青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没有谈过恋爱,老实说,在不久之前,我才明白到底什么是喜欢。在我明白什么是喜欢的那一刻,脑海里浮现的就是你的身影。”
“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就是在我有所察觉的时候,你就已经在了。”
左荔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后来我想了一夜才明白,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并不需要某个惊天动地的瞬间。也许只是一个平常的早晨、也许只是简单的一日三餐。”
“也许……”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也许是发现自己会不自觉想起你的时候。看到好吃的会想给你带,看到好看的风景会想拍给你看,甚至……会期待你的消息。”
月光安静地洒在老街的石板路上,洒在他们身上。远处传来隐约的吉他声,有人在弹唱一首很老的歌。
“左荔,”杭青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在那里了。”
左荔的心脏跳得飞快,像要冲出胸腔。他死死地盯着杭青,生怕错过她说的每一个字。
“但我也想过,我们之间相差六岁,也许,并不适合做恋人。”
但许愿的那番话让她下定了决心。相差六岁又怎么样呢,只要他们双方愿意,那就不算什么。
杭青从小就是这样,喜欢的她一定会尽力争取,不喜欢的她也能果决放手。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个好朋友,依稀记得她叫小雪,两人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她固执地认为两个人都应该是彼此的唯一,唯一最好的朋友。可有一天,小雪认识了其他人,她发现自己并不是小雪的唯一。小雪活泼开朗,跟谁都能迅速打成一片,她跟谁都能处成朋友。
于是小杭青开始默默生闷气。她没办法开口让小雪别跟其他人玩,因为那是她的自由。
真正爆发是在一个中午,她跟小雪一起去小卖部买东西,凑巧碰见其他几个跟小雪交好的同学,她们好像说了什么,杭青并没听清,她只知道小雪抛下自己,跟她们一起走了。甚至连一句交代都没留给自己。
杭青买好东西出来,看到的就是小雪跟她们一起离开的背影。
于是她爆发了,她跟小雪的友情就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