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就想试试。”左荔说得很自然。

杭青心里一动，没再说什么。两人点了两份红烧肉盖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左荔仔细打量着这个杭青曾经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墙壁上贴着各种活动海报，角落里还有一台老旧的自动售货机，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你以前喜欢坐哪里？”左荔问。

杭青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位置：“那边，靠柱子那张桌子。我和许愿经常坐那里，她爱吃那边的麻辣烫。”

左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仿佛能看到曾经的杭青坐在那里，一边吃饭一边跟人说笑的样子。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杭青时不时给左荔介绍食堂的特色，哪个窗口的师傅手不抖，哪个窗口的阿姨总是多给一勺菜。

左荔听得很认真，好像要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饭后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老街。街两旁是各种小店，有书店、咖啡馆、手作店，还有一家很老的音像店，现在还卖CD和黑胶唱片。

杭青带左荔去了她常去的那家书店。书店不大，但书很全，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爷爷，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报纸。

“是你啊。”老爷爷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好久没见你了。”

杭青大学时是这家店的常客，老爷爷记性很好，还记得她。

“最近没那么忙了，”杭青笑着说，“带朋友一起来看看。”

王爷爷打量了左荔一眼，点点头：“小伙子挺精神，随便看啊。”

左荔在书架间慢慢走着，手指拂过书脊。阳光从老旧的木格窗照进来，整个书店都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气息。

杭青正和王爷爷聊天，说起这家店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样子。

“变什么呀，变来变去就不是那味儿了。”王爷爷笑呵呵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啊，都爱看电子书，就你们这些老顾客还惦记着我这儿。”

“纸质书的质感是电子书比不了的。”杭青认真地说。

就在这时，王爷爷想起什么，起身往后排书架走：“对了，前几天刚进了一批新书，我得把它们摆到上面去。”

他走到一架高高的梯子前，杭青见状赶紧上前：“王爷爷，我来帮您吧。”

“不用不用，你们年轻人忙你们的。”王爷爷摆摆手，颤巍巍地就要往梯子上爬。

“爷爷，我来吧。”左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已经脱下了背包放在一旁，伸手扶住了梯子。

王爷爷愣了一下，看向杭青。

“让他来吧。”杭青笑着说，“他个子高，方便。”

左荔接过王爷爷手里的一摞书，很稳地爬上梯子。他的动作很利落，杭青仰头看着他。

“小伙子，小心点啊。”王爷爷在下面嘱咐。

“没事。”左荔应了一声，开始一本本把书摆到高处的书架上。他的手臂线条很好看，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而是属于少年人的、充满力量感的流畅线条。

杭青站在下面，一边帮他递书，一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他做事情一直都这样，很认真。

“好了。”左荔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王爷爷满意地看着整理好的书架，连连点头：“谢谢谢谢，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这梯子啊，我平时爬着都费劲。”

“您以后有这种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左荔很自然地说，“我就在北宁大学，离这儿近。”

王爷爷眼睛一亮：“哟，考上北宁大学了？不错啊小伙子！什么专业？”

杭青也很好奇，她还没问过左荔被哪个专业录取了。

“航空航天工程。”左荔回答。

“哎呀，有出息！”王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要造飞机造火箭的！”

左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根微微泛红。

从书店出来时，王爷爷非要送他们两本书，都是航空航天相关的科普读物。

“送给未来工程师的礼物。”王爷爷笑呵呵地说。

左荔很郑重地接过书：“谢谢爷爷，我会好好看的。”他趁王爷爷没注意还是扫了收银台边的付款码。

走出书店，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老街亮起了暖黄色的路灯，各家店铺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特别有生活气息。

“你刚才表现不错。”杭青笑着说。

左荔抱着那两本书，嘴角微微上扬：“应该的。”

他们沿着老街慢慢走。路过一家甜品店时，杭青停下脚步：“要不要吃蛋糕？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

左荔眼睛一亮：“好。”

店里很温馨，空气中弥漫着奶油和咖啡的香气。杭青让左荔选蛋糕，他选了一个很简单的抹茶蛋糕，上面装饰着几颗新鲜的草莓。

“就要这个？”杭青问，“不再看看其他的？”

“这个就好。”左荔说，“简单点。”

蛋糕端上来时，杭青让店员插了一根蜡烛。暖黄色的烛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映亮了彼此的脸庞。

“许愿吧。”杭青说。

左荔闭上眼睛，很认真地许愿。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许完愿，他吹灭蜡烛。杭青为他小声鼓掌：“十八岁生日快乐！”

“谢谢。”左荔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窗外的夜色。

他们分着吃了蛋糕。抹茶慕斯很细腻，草莓很新鲜，带着淡淡的酸味。

“好吃吗？”杭青问。

“好吃。”左荔点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生日蛋糕。”

因为是跟你一起吃的。

吃完蛋糕，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们沿着老街慢慢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左荔突然停下脚步。

“杭青，”他说，“今天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喊杭青的名字。

“谢什么？”杭青转头看他。

“谢谢你陪我过生日。”左荔的声音很轻，“谢谢你让我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十八岁。”

其实杭青并没有带他做什么很难忘的事情，只是一起逛了学校、吃了饭、一起逛书店、一起吃蛋糕。

都是很平常很平常的事情。

但这些平常的事情是跟不平常的人一起做的，所以才难忘。

杭青没有说话，她只是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而后，左荔听见了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句话。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