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水这几天持续阴雨。

左荔刚从驾校练车回来，浑身带着潮湿的水汽，他冲了个澡，擦着头发坐到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最新更新的朋友圈界面。

是杭青发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杭青和一群朋友笑得灿烂，她站在中间，头发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颈侧。她旁边站着一个男生，戴着细边眼镜，斯文儒雅，很自然地微微倾身靠近她，两人肩膀几乎挨着。

左荔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他盯着那个眼镜男看了几秒，然后才将目光移回杭青的笑脸上，她的眼睛弯成月牙，是真的开心。

左荔猛地摁熄了屏幕，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也敲打在他骤然收紧的心口。潮湿的水汽仿佛从发梢浸到了心底，闷得发慌。

他重新点亮手机，点开杭青的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问“他是谁”太越界。

问“玩得开心吗”又显得刻意。

最终，他只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雨好像下得更密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窗上。左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模糊的街景，水痕蜿蜒流淌，像一道道抓不住的痕迹。

他想起杭青离开渝水那天，是一个雨后初晴的早晨，阳光晃眼，她坐在车里对他挥手，说“北宁见”。

现在，她在北宁，和别的老友重逢，笑得那么开心。

他知道这只是一次同学聚会，那个男生也只是杭青的大学同学，仅此而已。

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去猜测。

他对那个男生的眼神并不陌生，因为在他无数次看向杭青时，也是那样的神情。

那不是一个普通同学应该有的眼神，里面藏着欣赏，或许还有未曾熄灭的期待。

左荔并不意外会有这样的人出现在杭青身边，毕竟她是那样的好，喜欢上她、爱上她，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像他自己。

左一帆已经是彻彻底底的过去式了，左荔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毕竟他知道杭青的意思，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左一帆。

但照片上的这个男人不同，左荔不了解他和杭青之间的事，不了解杭青对于他的态度，他什么都不了解。

对于他来说，未知，才是让人最不安心的。

窗外的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更加急促，仿佛要将他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躁动彻底淹没。他再次点亮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眼底。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

他想说的太多，想问的也太多，可最终都化作了沉默。他和杭青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渝水到北宁的距离，还有六年时光，以及“邻居家弟弟”这个看似亲近、实则遥远的身份。

他有什么资格去追问她身边站着谁？又凭什么因为她一个灿烂的笑容而心头发紧？

左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退出了对话框。

客厅里传来左舒打电话的声音，语气轻快：“那个周洋以前是不是追过你啊，长得还挺帅的哎，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

“你都二十四了，打算一辈子不谈恋爱吗？碰到合适的就试试嘛。”

每一个字都像细密的针，精准地扎进左荔的耳膜。

原来那个男人叫周洋。

他关上房门，隔绝了姐姐八卦的声音，却隔绝不了心底翻涌的情绪。他走到书桌前，那套《五彩斑斓》整齐地摆在那里，下册的扉页上，杭青写下的寄语温柔而坚定。

“不要害怕，不要彷徨，天总会亮，我们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五彩斑斓。”

他现在，好像就处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被一种名为“嫉妒”和“不安”的情绪笼罩。

他知道这不对，也不应该，可他控制不住。

他想立刻买一张去北宁的车票，立刻出现在她面前，问清楚那个周扬现在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能，他还没有足够的立场，没有正确的身份。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杭青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绿豆芽：同学聚会结束了，刚到家。］

左荔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这条消息，明明隔着屏幕，却仿佛能看到她倚在门边，微微喘息着打下这行字的样子。

他犹豫了几秒，回复：

［zing：玩得开心吗？］

几乎是秒回：

［绿豆芽：开心，但也累。］

［绿豆芽：人太多了，吵得头疼，还是喜欢安静点。］

左荔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两句话，竟奇异地松弛了一些。

［我也是。］他打字，［渝水还在下雨，下得人心烦。］

［绿豆芽：北宁今晚倒是没下雨，但风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