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左荔脸上鲜红的手指印,联系上下情景,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
啧啧,左叔叔发这么大火?
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杭青尬笑两声,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这个年龄段大概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她想,左荔或许不希望有人看到他这么狼狈的一面。
杭青本来想问“你没事吧”,脱口而出却变成了:“我下午烤了小饼干,你想不想尝尝?”
应该拒绝的、应当拒绝的。
左荔看着面前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
除了左孝明,杭青理应是他目前最不想看到的人。
这几年因为杭青在外地上大学的原因,他们很少遇见,可她名字的出现频率却很高。家人用她的名字来激励自己,老师用她的名字来鼓励学生。
左荔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听见她名字就条件反射的地步。
他动了动唇,想说不用了,却没说出口。
他想到杭青刚刚的眼神。在家长和老师嘴里完美得如同假人般的人,也会有那样生动的时候吗?
细密小雨里,他听见自己的回答:“好啊。”
于是他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跟着杭青进了她家门。
跨进院门前,他看向地面上的那把伞:“这个不用收走吗?”
杭青也看过去,垂在右肩的麻花辫随着动作甩来甩去:“暂时不用,等雨停了我再出来收。”
小猫们并没有因为多出一个人而四下逃窜,他们互相依偎在那把伞下,雨珠打在伞布上,发出细密的“啪嗒”声。
这是杭青为他们撑起的新天地。在这个让人感觉到寒冷的夏夜,在这场引人沉醉的雨中……
杭青给他找了条新毛巾让他在一楼的客用卫生间收拾,她自己则上了二楼。
先给左舒发条消息通气,示意左荔在她这。虽然不知道他父母会不会着急找他,但左舒一定会。
[zs:今晚能不能让他在你家住一晚?我明天回去。]
[绿豆芽:没问题。]
[绿豆芽:不过到底发生什么了啊?我听你爸可生气了,你弟脸上那手指印通红,明天他脸铁定会肿。]
杭青不敢问左荔本人,只能在左舒这儿打探打探。
[zs:我爸竟然动手了?]
[zs:一两句说不清,大概就是我弟这次考试退步了一点点,我爸怀疑他早恋了。]
早恋?杭青觉得不太可能,他看着就不像,况且只是怀疑早恋,左叔叔就这么大动干戈?
杭青简单收拾下就下了楼,左荔早收拾好了,见她下来,神色略有些不自在。
让他进来避雨是真,小饼干只是借口。不过杭青是真烤了,话都说出去了,他不想尝也晚了。
“尝尝?”杭青把饼干推到他眼前。
左荔看着这盘形状各异的饼干,无言半晌。最终挑了块看起来最正常的心形饼干,他试探咬了一小口,抹茶味。
也许是没吃晚饭的缘故,竟然意外好吃。他三两下塞进肚子里。
“怎么样?”杭青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
“好吃。”他实话实说。
“好吃你就多吃点。”
杭青感受到空前的满足,第一次有人认可她的厨艺。
左荔一口气吃了三块就吃不动了,太甜,吃多了会腻。
杭青注意到他停下动作,也没勉强,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温水,回来时,发现左荔正盯着窗外看。
"今晚你就住这吧。"杭青把水杯推到他面前,"你姐刚才发消息来了。"
左荔怔了怔,接过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说什么?"
"让你安心在这住一晚,她明天回来。"杭青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你脸上的伤...要不要涂点药?"
左荔下意识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右脸,摇摇头:"不用。"
两人一时无话。客厅里只听得见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左荔突然问:“你相信我没早恋吗?”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该死的雨、该死的饼干。
他有病吧?为什么要问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竟然生出那么一丝期待。
他期待杭青的答案。
同时又害怕,害怕她给出跟其他人相同的答案。
“我相信啊。”杭青回答得干脆。
左荔愣在原地,这几个字如同一记闷锤狠狠砸进他心底。
她、说、她、相、信……
她相信。
左荔艰难开口:“为什么?”
自己父亲都做不到的事情,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邻居却能做到。
“可能是因为……”杭青拉长尾音,调皮地眨眨眼:“我有读心术?”
骗子,世界上不可能有读心术。
但左荔说服自己相信了。
是有意义的,这并不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左荔推翻了自己几分钟前的观点。
他感受到一种情绪,叫做温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温暖。
这种暖意游走他全身,融进他每一滴血液,彻骨的冷终于消失。
春夏秋冬、四季轮换,从此,他不会再惧怕任何一种寒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