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沚没听懂,茫然地看着他。
叶弛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他握着她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捧住了她的侧脸。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薄茧的粗糙感,却异常温柔。
他的脸在眼前放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林沚瞪大了眼睛,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跳动。她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看到他缓缓低下的头……
一个吻,轻柔地、珍重地,落在她的额头。温热,干燥,一触即分。
像是一个郑重的仪式,一个属于成年世界的、含蓄却无比清晰的印记。
林沚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额头上那一点微热的触感,清晰得可怕,带着电流般的酥麻,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血液轰地涌上脸颊,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
叶弛已经退开了些,依旧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脸颊和呆滞的眼神,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上来,很浅,却真实。
“吓傻了?”他拇指蹭了蹭她滚烫的脸颊。
林沚终于回过神,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她挣开他捧着脸的手,却又没舍得甩开他握着她手腕的那只,只能鸵鸟似的把发顶对着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羞窘:“你……你怎么……”
“我怎么了?”叶弛好整以暇地问,手指却收紧了些,没让她逃开。
“没……没什么。”林沚说不出口,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额头被亲吻的地方,还在持续发烫。
夜风吹过,稍微冷却了她脸颊的热度。她这才想起,楼上还有一包厢的人在看着。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餐厅包厢的落地窗。
果然,几个脑袋挤在窗户后面,看不清脸,但那种围观的姿态一目了然。甚至有人不怕死地吹了声口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沚的脸又“轰”地一下红了个透,触电般想甩开叶弛的手:“他们……他们都看着呢!”
叶弛却握得更紧,甚至把她往身边又带了带,抬头,淡淡地朝楼上那几个看热闹的脑袋扫了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楼上的脑袋瞬间缩回去好几个。
“看就看。”叶弛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语气理所当然,“我见不得人?”
“不是……”林沚简直要羞愤欲绝,逻辑完全混乱,“是……是太……”
“太什么?”叶弛追问,似乎很享受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林沚答不上来,只觉得今晚的叶弛有点不一样。褪去了平日里那股冷冽的疏离感,多了些……属于少年人的鲜活和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让她招架不住。
“好了,不逗你了。”叶弛见她快要冒烟了,终于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却转而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上去吧,别让你舅舅舅妈他们等急了。”他说,牵着她,转身往餐厅里走。
林沚被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睛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又像是闯进了一百只兔子,慌乱的甜蜜满得快要溢出来。额头上那个吻的触感,手心里传来的温度,还有鼻尖萦绕的他的气息,都在反复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重新回到包厢,迎接他们的是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口哨声和善意的笑声。
“哦——!!!”
“可以啊叶哥!惊喜满分!”
“之之,脸怎么这么红啊?很热吗?”
“烟花我们都看到了!太会了!”
林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手指在叶弛掌心不安地动了动,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叶弛倒是面不改色,对众人的起哄置若罔闻,只对着沈佑安和杨语蓉点了点头:“沈叔叔,杨阿姨,抱歉,回来晚了。”
沈佑安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看看外甥女红透的耳根和明显哭过却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明镜似的。他笑着摆摆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之之今天生日,你回来她最高兴。”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接纳和欣慰。
杨语蓉也笑,眼里有泪光,更多的是欢喜:“小弛吃饭了没?快坐下,菜还热着。”
“吃过了,阿姨。”叶弛礼貌地说,但还是在林沚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手自然松开,却放在了她椅子后面,是一个充满了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姿态。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叶弛的归来和那场小型烟花,将生日会推向了真正的高潮。
大家纷纷向他敬酒,更多的是以茶代酒,追问细节。叶弛话不多,但问到他,也会简短回答几句,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落在身边安安静静吃蛋糕的林沚身上。
林沚一直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那块蛋糕,甜腻的奶油味道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她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能感觉到他偶尔投来的视线,脸颊的温度就始终降不下去。
聚会散场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朋友们互相道别,约着高考后再聚。叶弛自然担负起送林沚回家的责任。
两人慢慢走回别墅区。夜深人静,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路灯洒下昏黄静谧的光。谁都没有说话,但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无声胜有声。
走到两家之间的路口,叶弛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嗯。”林沚点点头,却没动,也没抽回手。她仰头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格外亮,“你……明天就要回去吗?”
“下午的飞机。”叶弛说,“上午有点时间。”
“哦。”林沚低下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浓浓的不舍涌上来。
“好好复习,别想太多。”叶弛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是难得的温和,“最后两个月,稳住就行。我在北京等你。”
“在北京等你”。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力量。林沚心里那点离愁被冲淡了些,她用力点头:“嗯,我会的。”
叶弛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他松开牵着她的手,却顺势将人轻轻带进怀里,抱了一下。
这个拥抱短暂而克制,一触即分。却比刚才那个额头的吻,更让林沚心跳失序。
“上去吧。”叶弛松开她,退后一步,“我看着你。”
林沚脸热心跳,不敢再看他,低声说了句“你路上小心”,便转身快步走向家门。输入密码时,手指都有些抖。
进门,关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额头,又抚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拥抱温度的肩膀。
窗外,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还站在路灯下,静静地面朝这个方向。
林沚悄悄掀起窗帘一角,对他挥了挥手。
路灯下,叶弛似乎笑了一下,也抬了抬手,然后才转身,走向对面自己家。
直到对面二楼某个房间的灯亮起,林沚才放下窗帘,捂着依旧发烫的脸,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书桌上,还摊着没做完的习题。日历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又少了一天。
但此刻,林沚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力量。
十八岁的第一天,以一场专属的烟花、一个温柔的亲吻、一个短暂的拥抱开始。
前路依然有堆积如山的试卷和近在咫尺的大考,但心底某个地方,已经被彻底照亮,坚定而温暖。
她拿起笔,看着习题,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这个夜晚,连同那些璀璨的光、温柔的话语和令人心悸的触碰,都被她仔细收藏,放进了十八岁最珍贵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