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日子像秋日里梧桐叶的飘落,一片,又一片,缓慢却又坚定地翻过日历地每一页/
高三上学期再无尽的试卷和越来越频繁的统考中划过。
林沚的成绩像经历过山车后终于找到平衡的慢爬坡,虽然时有波动,但大趋势时稳的,且一点点向上挪动。
期末前的最后一次六校联考,她的总分第一次摸到了670分的边。
这个分数,老师私下跟她聊过,保持住,冲击顶尖名校是很有希望的。
寒假很短,高三只放了不到两周。
林沚没再把自己逼到绝境,按照叶弛调整后的计划,劳逸结合。
除夕夜,叶弛回来了。这一次,年夜饭不是在沈家,而是在叶家。
是叶正宏主动邀请的。打电话给沈佑安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缓和,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切
“佑安,今年过年,带上语蓉、小阅和沚沚,来家里一起吃个饭把。就咱们两家人,热闹热闹。”
沈叶两家本也算得上是世交,只是后来叶正宏一门心思投入到公司里,疏于往来,久而久之关系也就淡了下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邀请,沈佑安有些意外,和杨语蓉商量后,答应下来。
那天晚上的叶家,依旧宽敞,却不再显得冰冷空旷。客厅多了些喜庆的装饰,是叶正宏特意吩咐助理去买的,虽然搭配有些生硬。
最大的变化还是厨房。
叶家那位手艺很好的保姆阿姨放假回老家了,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居然是叶正宏本人。
他显然不常下厨,动作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案板上摆着处理好的食材,都是叶弛小时候爱吃的菜式,有些甚至他自己都未必记得。油锅烧热,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把鱼放进去,溅起的油花让他往后多了一下,却还坚持着翻面、调味。
叶弛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父亲微白的鬓角和专注的侧脸,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复杂。他挽起袖子走过去:“爸,我来吧,这鱼火候过了。”
叶正宏愣了一下,把锅铲递给他,没说什么,转身去处理别的菜,动作慢了些,像在掩饰什么。
那顿饭,菜的味道算不上多惊艳,甚至有的咸了,有的淡了。但气氛是难得的。叶正宏开了瓶不错的酒,给沈佑安倒上,两人聊了些生意场和时事,语气平和。他给杨语蓉夹菜,给沈阅倒饮料,甚至给林沚也舀了一勺她够不到的丸子,动作有些生硬,但心意到了。
他话依然不多,但看向叶弛时,眼神里少了以往的审视和压力,多了些别的,像是感慨,又像是试图弥补的笨拙。
叶弛话也不多,但给父亲倒了酒,也给他夹了菜。父子之间依旧没有太多直接的交流,但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确实淡了。
窗外烟花炸响时,叶正宏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不知道是在感慨岁月,还是在感慨别的。
叶弛看了父亲一眼,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很轻地和他碰了一下。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很轻,却在喧闹的鞭炮声里,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那是这么多年来,叶家过得最有“家”味的一个春节。
冬雪消融,春风再次吹绿江城时,高三下学期开始了。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教室后墙贴满了每个人的理想大学,红彤彤一片,像无声的宣言和鞭策。空气里的咖啡味更浓了,下课趴倒一片的景象成了常态,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多了点最后冲刺的狠劲和孤注一掷的亮光。
林沚的名字,在一次次的模拟考排名表上,位置越来越靠前。她像一台校准后的精密仪器,稳定地输出着分数。语文的阅读理解和作文,被她拆解成固定模块来训练;数学的压轴题,她总结了几类常考模型和破题思路;理综更是按叶弛教的方法,分板块滚动复习,薄弱点针对性打击。
三月底的第一次全省大型模拟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天气很好。
林沚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班主任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把成绩单推到她面前:“林沚,好样的!695分!年级第三!按照往年的换算,这个成绩,上京大线完全有把握,甚至可以选择不错的专业了!”
695。林沚看着那个数字,指尖有些发麻。京大线……那个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名字,此刻似乎触手可及。她想起晋城昏暗的教室,想起外婆粗糙温暖的手,想起刚来江城时的惶惑不安,想起无数个刷题的深夜和清晨……鼻腔猛地一酸,她赶紧低下头。
“稳住,最后两个月,保持状态,别放松!”班主任拍拍她的肩膀,眼里满是期许。
走出办公室,春日的阳光有些晃眼。林沚站在走廊上,看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身影,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她摸出手机,想第一时间告诉谁。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是叶弛。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过去一张成绩单的照片,什么都没说。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叶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沚接起,走到安静的楼梯拐角。
“看到分数了。”叶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室外,“很棒。”
只有两个字,但林沚能听出他语气里那丝清晰的愉悦和肯定。
“嗯。”她应了一声,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最后两个月,查漏补缺为主,保持手感,别刷偏题怪题。”叶弛开始习惯性地点拨,“心态放平,这个分数够用了,后面求稳。”
“我知道。”林沚说,“你那边……怎么样?”
“老样子,课多,项目也忙。”叶弛简单带过,“五一有安排吗?”
提到五一,林沚才恍然想起,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就在五一假期里。去年因为外婆刚过世不久,她心情低落,舅舅舅妈要给她过生日,她拒绝了,只在家吃了一碗舅妈做的长寿面。
今年……
“没具体安排。”她说,“可能……在家复习吧。”她没主动提生日。
叶弛那边顿了一下:“五一我可能回不去。”
林沚心头微微一紧:“怎么了?”
“有个很重要的学术会议,导师点名要我参加,做部分成果展示。”叶弛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歉意,“时间正好卡在五一那几天。会议一结束,我立刻买票回来。”
“……哦。”林沚应了一声,心里那点因为高分而雀跃的小火苗,像是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没事,你忙你的。会议重要。”
“生日……”叶弛似乎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