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小测,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她卡在了关键一步,怎么都绕不过去。时间到了,只能空白交上去。成绩出来,分数依旧不理想,在班里只算中游。
看到分数的那一刻,熟悉的恐慌和沮丧又差点将她吞没。她捏着卷子,指尖发白,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周围同学讨论题目的声音,老师讲评的声音,都变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差点就要像以前一样,把卷子揉成一团,或者整个下午都沉浸在这种自我否定里。
但这一次,她没有。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拿出叶弛的计划表看了一眼,今天下午的任务是整理本周错题和复习薄弱章节。她把那张刺眼的卷子,归入了“错题”范畴。
放学后,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留在教室,对照着答案和老师的讲解,把那道错题一步步弄懂。不只是答案,还有自己当时为什么卡住,是哪个知识点没掌握牢固,哪种思路没想到。她在错题本上详细地记录下来,并标注了需要回顾的课本页码和类似题型。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夜风拂面,带着夏末难得的凉意。心里虽然还为那个分数感到失落,但不再是一片黑暗的绝望。她知道问题在哪了,也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回到家,杨语蓉照例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林沚坐下,慢慢吃着。沈佑安今天回来得早,看她安静吃饭的样子,随口问:“之之,最近学习还跟得上吗?压力别太大。”
林沚抬起头,认真回答:“还行,舅舅。就是有些地方还不太扎实,在补。”
沈佑安点点头,没再多问,眼里却有了一丝宽慰。孩子能这么平静地谈论学习上的不足,本身就是一种成长。
晚上,按照计划完成学习任务后,林沚没有立刻关机睡觉。她拿出手机,开机,点开和叶弛的聊天框。
她想告诉他今天小测没考好,想告诉他那道题自己终于弄懂了,想告诉他虽然还是很难,但她在努力按他说的做……打了很多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很简单的几句:【今天数学小测没考好。错题整理了。计划完成。睡了。】
发完,她看着屏幕,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他应该还在忙,或者已经休息了。
她正要关机,屏幕却忽然亮了。
叶弛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沚吓了一跳,心脏漏跳一拍,赶紧接起,压低声音:“喂?”
“嗯。”叶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似乎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刚看到。没考好?”
他的声音有点低,带着刚结束长时间工作的淡淡沙哑,但很清晰。
“嗯……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林沚小声说,心里那点因为主动汇报“坏消息”而产生的忐忑,在他的声音里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题发我看看。”叶弛说。
林沚连忙把下午拍下来的题目和她的错题整理照片发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似乎是他用手指滑动屏幕的轻响。
“这题是有点绕。”过了一会儿,叶弛开口,“你卡住的这个地方,常规思路确实容易堵死。试试看,把这两个条件单独拎出来,不放在原来的几何框架里,用代数方法重新建模。”
他语速不快,讲解很简洁,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指核心。林沚听着,脑子里那团乱麻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梳理,渐渐有了头绪。
“我好像……懂了。”她迟疑着说。
“真懂了?”叶弛问。
“嗯……就是,用参数表示这个动点,然后代入那个恒等关系?”林沚尝试着复述。
“对。”叶弛肯定道,“这种题,关键是跳出图形看数量关系。你之前的思路被图形框住了。”
林沚握着手机,心里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比白天自己琢磨半天还要清晰。她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叶弛顿了顿,问,“只是这一道题没做好?”
“……嗯。其他还行。”
“那就行。”叶弛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一次小测,代表不了什么。把错题弄懂,比纠结分数有用。”
“我知道。”林沚说,“我整理了。”
“嗯。”叶弛应了一声,似乎有些疲惫地吁了口气,“早点睡吧。别想了。”
“你……你也早点休息。”林沚听出他声音里的倦意,忍不住说,“别太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叶弛说,“挂了。”
“晚安。”
“嗯。”
电话挂断。林沚握着还有余温的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心里那片因为考试失利而笼罩的阴霾,被这通短暂却有效的电话驱散了。她知道前路依然艰难,下一次考试可能还会失利,还会有无数个想要放弃的瞬间。
但至少此刻,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一个人,在遥远的北方,用他自己的方式,关注着她,指引着她,在她快要跌倒时,递过来一根虽然看不见、却足够坚实的拐杖。
她躺下,盖好薄被。闭上眼睛前,最后看了一眼安静的手机。
这一晚,她睡得很踏实。没有梦见考试,也没有梦见做不出的题。
而北京,实验室里,叶弛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刚刚帮林沚梳理清楚的题目,又看了一眼旁边堆着的、明天需要向导师做最终汇报的材料。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刚才那通电话里女孩渐渐平稳下来的声音,而感到一丝细微的、踏实的暖意。
夜还很长,但黎明总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