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林沚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细小的抽噎。
叶弛这才微微松开一点手臂,低下头,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和湿漉漉的脸颊。他用指腹,很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尽温柔。
“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飞行和疲惫,有些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落进她耳朵里,“林沚,你听好。”
林沚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他。
“考不上京大,”叶弛看着她,一字一顿,说得异常认真,“也没关系。”
林沚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想反驳。
“国内有很多好大学,适合你的,你能考上的,就是最好的。”叶弛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的健康,你的快乐,比任何一张录取通知书都重要。明白吗?”
林沚摇头,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上来:“可是……你去了那么好的地方……我……我怕……”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怕什么?”叶弛追问,声音放柔了些,“怕跟不上我?怕离我太远?”
林沚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蹭在他衣服上:“嗯……我怕追不上……怕距离太远……怕以后……”
“傻瓜。”叶弛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疼惜。他重新将她按回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
“我知道,你想的我都知道。”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气息,“但是之之,你要记住——”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也像是在给予一个最郑重的承诺。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去哪所大学,”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磐石般的重量,“都是我飞奔向你。”
林沚浑身一震,忘记了哭泣,仰起脸看他。
叶弛也低头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着她小小的、狼狈的倒影。
“所以,不用追得那么急,不用把自己逼成这样。”他抬手,将她一缕被泪水粘在颊边的头发轻轻别到耳后,“慢慢来,没关系。”
他的指尖有些凉,触碰到她滚烫的耳廓。
“我等你。”
最后三个字,像是一句咒语,瞬间击溃了林沚所有强撑的盔甲和恐惧。她鼻子一酸,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但这一次,不再是崩溃的恐慌,而是一种被巨大暖流冲刷的、酸涩又释然的感动。
她用力回抱住他,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仿佛要汲取他身上所有的温暖和力量。叶弛感受到她的依赖,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安定。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点亮,远远近近,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河。教室里的日光灯不知被谁打开,白晃晃的光线洒下来,将两个相拥的身影清晰地投映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很长。
他们谁也没有动,就这样安静地拥抱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所有的喧嚣、压力、对未来的不安,都被短暂地隔绝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角落之外。
林沚不知道,这个给予她无限慰藉和承诺的怀抱,它的主人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争分夺秒的“战役”,才跨越千里,及时赶到她身边。她也不知道,他肩上那个黑色的背包里,除了简单的换洗衣物,还塞着未完的课题资料,以及返程后需要立刻面对的、因极限赶工而可能存在的风险与质疑。
而叶弛也绝不会告诉她这些。他只会让她看到他的出现,他的拥抱,他坚定的“我等你”。那些背后的奔波、疲惫、压力,是他选择独自承担的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林沚的情绪终于彻底平复下来,只剩下轻微的抽噎。她不好意思地从叶弛怀里退出来一点,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也红红的。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问,“不是……有项目很忙吗?”
“忙完了。”叶弛言简意赅,抬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又渗出的一点湿意,“就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出门买了瓶水那么轻松。
林沚当然不信。他脸上的倦色和下巴的胡茬骗不了人。但她没有追问,心里被巨大的暖意和一点点后知后觉的羞赧填满。
“吃饭了吗?”叶弛问,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课桌。
林沚下意识摇头,随即想起什么,连忙说:“我不饿……”
“我饿了。”叶弛打断她,不容置疑地说,“陪我吃饭。”
他自然地弯腰,帮她收拾起桌面上散乱的试卷和文具,塞进书包,然后拎起书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掌心相贴,他手心的温度熨帖着她微凉的手指。
林沚怔了一下,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走出这间困了她一整个黄昏的教室。
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他的手握得很稳,带着她穿过寂静的教学楼,走下楼梯,走向校门外那个鲜活喧闹、充满烟火气的世界。
林沚跟在他身侧,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感受着手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度。心里那片持续了许久的、冰冷坚硬的荒原,仿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黄昏,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火种。虽然前路依然漫长昏暗,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一个人踽踽独行。
而叶弛,牵着她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感受着掌心里那只纤细柔软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来,是对的。
无论要面对什么,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