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点下班。”叶弛说。
林沚抬头看他,不明所以。
“陪我出去一趟。”叶弛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我还没到点。”林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十分。
“请假。”叶弛说,“或者,我跟你店长说。”
林沚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有点懵:“为什么?”
“有事。”叶弛言简意赅,“去不去?”
林沚犹豫了。她从来没提前下班过。“……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叶弛看着她,“不会耽误你太久。”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林沚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去找了店长,小声说有点急事,想提前走一会儿。店长很好说话,看她平时认真,就答应了。
换了衣服出来,叶弛已经在书店门口等她。他推着那辆山地车。
“上车。”他说。
“去哪?”林沚还是问。
“到了就知道。”
林沚无奈,只好侧坐上去。叶弛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呼作响。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了一个林沚从没来过的街区。这里看起来像是老城区,街道狭窄,两边是有些年头的店铺。
叶弛把车锁在一家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店面门口。招牌上写着“老陈记糕团”,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这是……”
“进去。”叶弛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店面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空气里弥漫着糯米和糖的甜香。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陈伯。”叶弛叫了一声。
老师傅抬起头,看到叶弛,脸上露出笑容:“小弛来啦?今天怎么有空?”
“带朋友来尝尝。”叶弛说着,示意林沚坐下。
林沚有些局促地在一张靠墙的小桌旁坐下。叶弛很自然地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
“还是老样子?”陈伯问。
“嗯,两份。一份桂花,一份豆沙。”叶弛说。
“好嘞,等着。”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很安静。林沚小声问:“你常来?”
“嗯。小时候住附近。”叶弛拿起桌上粗糙的茶壶,倒了两杯大麦茶,“他家糕团是江城最正宗的,比那些网红店强。”
林沚捧着温热的茶杯,心里疑惑更重。
他专门提前叫她下班,就是来吃糕团?
很快,陈伯端上来两个白瓷小碟,每个碟子里放着三块晶莹剔透、冒着热气的糕团,一块洒着金黄桂花,一块嵌着深红豆沙,香气扑鼻。
“趁热吃。”叶弛把桂花的那碟往她面前推了推。
林沚拿起旁边提供的小竹签,戳起一块桂花糕团,小心地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浓郁却不腻人,确实是极好的味道。
“好吃。”她轻声说。
“嗯。”叶弛也吃了一口豆沙的。
两人安静地吃着糕团。甜甜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配着清淡的大麦茶,意外地和谐。
吃到一半,叶弛才开口,语气平淡:“下周三,我去北京。”
林沚咀嚼的动作停住了。虽然早知道他会走,但听到具体日期,心还是往下沉了一下。
“哦。”她垂下眼,看着碟子里剩下的半块糕团,“几点的车?”
“下午两点,高铁。”
“有人送吗?”
“周屿他们闹着要来。”叶弛顿了顿,“你不用来。”
林沚手指捏紧了竹签。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
“这个暑假,”叶弛看着她,“除了打工,提高班,还有什么计划?”
林沚摇摇头:“没了。就这些。”
“高三会很快。”叶弛说,“一开学就是一轮复习,节奏比你现在快得多。暑假这两周自由时间,把高一高二的薄弱环节再过一遍,别留死角。”
“我知道。”林沚点头。
“数学的解析几何和导数,物理的电磁场,化学的平衡和有机,这些重点板块,自己提前梳理框架。”
“嗯。”
“英语词汇量继续往上刷,每天别断。”
“好。”
叶弛像在交代任务,一条一条,清晰明确。林沚都认真记下。
糕团吃完了,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叶弛付了钱,和陈伯打了声招呼,带着林沚走出小店。
夕阳把老街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我送你回去。”叶弛解锁车子。
“不用了,我坐公交就行,很方便。”林沚说。
叶弛看了她一眼,没坚持。“随你。”
两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车来了。
林沚上车前,回头看了叶弛一眼。他站在站台下,身形落拓,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叶弛。”她叫他的名字。
“嗯?”
“北京……一切顺利。”她说完,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动。她透过车窗往后看,叶弛还站在原地,目光似乎追随着车子。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林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里似乎还残留着桂花糕团的清甜,心里却泛起淡淡的涩。
她知道,这次分别,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他即将真正进入那个更广阔的世界,而她要留在原地,开始最后、也是最艰苦的冲刺。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或彷徨。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就像他说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她的战场,在这里。而他的,在远方。
他们都要各自努力。
公交车晃晃悠悠,载着她驶向家的方向。窗外,城市华灯初上,又一个平凡的夏日夜晚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