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沚扔石子的动作停住。怕什么?怕差距越来越大,怕自己追不上,怕成为拖累,怕现在拥有的一切再次失去……很多,乱糟糟的,说不清。
“我没怕。”她嘴硬。
叶弛嗤笑一声,没拆穿她。“我保送,是因为我竞赛赢了,分数够了。这是结果,不是原因。”
林沚不懂他为什么说这个。
“原因是我从高一就开始准备,刷的题堆起来比你人都高。”叶弛继续说,目光重新投向江面,“跟你舅舅公司现在遇到麻烦,原因是他选的行业正处在周期低谷,上下游资金都紧。跟你,”他顿了顿,“跟你林沚,没有关系。”
林沚捏着另一颗石子,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要把我的结果,当成你的压力。也不要把你舅舅的困难,背到自己身上。”叶弛的声音在江风中很清晰,“你才高二,你的路还长。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把手里的题做对,把明天的课听好。”
他的话直接,甚至有点冷酷,却奇异地像一把刀,劈开了林沚脑海里那些纠缠不清的乱麻。
是啊,她在瞎焦虑什么?叶弛的保送是他拼命挣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舅舅的麻烦是市场问题,不是她造成的。她能做的,也是唯一该做的,就是做好自己当下的事。
想通了这一点,堵在胸口的那团浊气,好像随着江风散了一些。
“叶弛。”她又叫了他一声。
“又怎么了?”
“谢谢你。”这次她说得很认真。
叶栩侧过头,暮色中,他的眼睛很亮。“谢什么?谢我骂你?”
林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谢你……让我脑子清醒点。”
叶弛看着她脸上久违的、轻松了一点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还行,没傻透。”
两人在江边又坐了一会儿,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江水东流。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对岸灯火璀璨。
“回去吧。”叶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回去的路上,林沚依旧抓着他的衣角。但心情和来时已经完全不同。那些沉重的、自我施压的恐慌,被江风吹散了不少。她开始能清晰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调整学习计划,怎么把落下的知识点补回来。
送到小区路口,叶弛把书包还给她。
“以后,”他说,“有事说事,别自己瞎想。更别不看手机。”
林沚接过书包,重量似乎都轻了些。“嗯。”
“进去吧。”叶弛示意。
林沚走了两步,回头:“叶弛。”
“嗯?”
“北京……什么时候去?”
“下个月底。”
“哦。”林沚点点头,“一路顺风。”
叶弛看着她,忽然问:“想要什么?北京带回来的。”
林沚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用。你……好好看看就行,回来跟我说说。”她想知道,那个他将要奔赴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叶弛似乎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随即点点头:“行。”
那天之后,林沚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回来了。她依然努力,但不再带着那股自毁般的狠劲。她会按时吃饭,偶尔和时小雨说笑,晚上也不再熬到凌晨。
沈佑安公司要回一部分账款后,家里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虽然还是节俭,但饭桌上终于有了笑声。沈阅又开始咋咋呼呼地说球队的趣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几天后的晚上,林沚在书房整理笔记,听见楼下客厅传来压抑的争吵声。是舅舅和舅妈。
她放下笔,轻轻走到楼梯口。
“……不能再拖了!那边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沈佑安的声音压抑着焦虑。
“可那是我们最后的积蓄了!万一投进去又……”杨语蓉带着哭腔。
“没有万一!这笔单子成了,就能翻身!不然光是每个月的利息都能把我们拖死!”
“佑安,我怕……之之和小阅都还小,我们输不起啊……”
“就是因为他们还小,我们才更不能倒!”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哽咽和沉重的叹息。
林沚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刚刚回暖的心,又一点点沉下去。原来,危机只是暂时缓解,更大的冒险和压力还在后面。
她默默退回房间,关上门。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恐慌吞噬。江边那晚叶弛的话,舅舅舅妈平时的守护,像一层薄而韧的铠甲,护住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怕还是怕的。但怕解决不了问题。
她打开台灯,重新摊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一字一句,写得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