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那边怎么说?款子还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是沈佑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唉,我下午又打电话了,那边口气很硬,说再拖下去就要按合同算违约金了……”杨语蓉的声音也充满了愁绪,“还有供应商那边,也在催上一批的尾款。咱们账上的流动资金……”
后面的话压低了,听不清了。
林沚握着水杯,站在楼梯上,心慢慢沉了下去。
款子?违约金?流动资金紧张?
她虽然不懂生意上的具体事情,但这些词连在一起,足以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沈佑安的公司遇到麻烦了,而且可能是不小的麻烦。
她轻手轻脚地退回楼上,关好房门。坐在书桌前,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窗外暮色四合,对面叶弛的房间亮着灯。他大概又在看书或者处理什么事情,身影偶尔在窗前晃动。
林沚看着那灯光,心里乱糟糟的。
舅舅对她那么好,像亲生父亲一样。现在舅舅遇到困难,她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连问都不敢问,怕增添他们的烦恼。
这种无力感,让她很难受。
又过了几天,情况似乎更糟了一些。沈佑安几乎天天很晚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脸色更差。杨语蓉虽然尽力维持着家里的正常运转,但眼角眉梢也染上了挥之不去的忧色。连沈阅都变得沉默了不少,打球回来的时间也早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呼小叫。
家里的电视很少开了,饭后也不再是悠闲的聊天时间。常常是各自默默回房,或者沈佑安在书房一待就是大半夜。
这天晚上,林沚做完一套理综卷子,已经快十一点。她起身活动一下,走到窗边。
对面叶弛房间的灯还亮着。他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宽松的T恤,正靠在床头看书。
林沚看了他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她就后悔了。这么晚了,他可能准备休息了。
但叶弛回复得出奇快:【没。有事?】
林沚咬着嘴唇,打字:【没什么,就是有点睡不着。】
叶弛:【题做不出来了?】
林沚:【不是。就是……有点烦。】
这次,叶弛隔了一会儿才回复:【烦什么?】
林沚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她想说舅舅公司的事,想说家里的低气压,想说自己的无力感。但打出来的字,删了又删,最后只变成一句含糊的:【不知道,可能就是瞎想。】
叶弛没有再追问。就在林沚以为对话结束时,他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沚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起,压低声音:“喂?”
“下楼。”叶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细微的杂音,却清晰无比。
“啊?现在?”林沚看了一眼挂钟,快十一点半了。
“嗯。穿件外套,晚上凉。”叶弛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沚握着手机,心跳有点快。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轻手轻脚地套上外套,拿起手机,悄悄溜下楼。
客厅里一片黑暗,舅舅舅妈应该已经睡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闪身出去。
春夜的晚风带着凉意。叶弛就站在两家之间那盏路灯下,穿着她刚才在窗口看到的那件灰色T恤和休闲长裤,头发还半干着。
看到她出来,他朝她招了下手。
林沚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这么晚了,你怎么……”
“你不是烦吗?”叶弛打断她,语气很平常,“烦就出来走走,比闷在房间里瞎想强。”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半夜把人叫下来散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沚看着他被路灯柔和了棱角的脸,心里那点烦乱,奇异地平静了一些。
“走吧,随便走走。”叶弛说,率先迈开步子,沿着别墅区内安静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林沚跟在他身边半步之后。夜深人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是家里的事?”叶弛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她轻轻“嗯”了一声。
“你舅舅?”叶弛问。
“……你怎么知道?”林沚有些惊讶。
“猜的。”叶弛语气平淡,“最近沈阅那小子打球都不嚷嚷了。而且,”他顿了顿,“你舅舅公司好像是做建材和部分工程承包的。”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林沚更惊讶了。
叶弛瞥了她一眼:“以前听沈阅提过一嘴。最近……这个行业上下游资金链都挺紧张的,不少公司日子不好过。”
林沚的心沉了沉。连叶弛都这么说……
“很严重吗?”她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担忧。
“不清楚具体情况。”叶弛实话实说,“但看沈叔叔最近的状态,估计麻烦不小。”
林沚低下头,不说话了。
“担心了?”叶弛问。
“嗯。”林沚老实承认,“舅舅对我很好……可我什么都帮不上。”
“你能帮什么?”叶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好好念你的书,别让他们再为你操心,就是最大的帮忙。”
这话听起来有点冷硬,但林沚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的事情成为家里的另一个负担。
“我知道。”她低声说。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绕回了出发的路口。
“别想太多。”在路口分别时,叶弛停下脚步,看着她,“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沈叔叔经营公司这么多年,风浪见过不少,会有办法的。”
他的安慰很实际,没什么煽情的成分,却奇异地让林沚安心了些。
“嗯。”林沚点点头,“谢谢你……叫我出来。”
“谢什么。”叶弛抬手,很随意地揉了下她发顶,“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上课。”
他手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一触即分。林沚耳根微热,小声应道:“好,你也早点睡。”
“我看着你进去。”叶弛说。
林沚转身走向家门,在开门进去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叶弛还站在路灯下,单手插在裤袋里,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见她回头,他抬了抬下巴。
林沚推门进去,轻轻关好。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听着自己渐渐平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