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在众目睽睽下克服胆怯的颤抖。
看见她逻辑清晰地反击质疑的镇定。
看见她维护叶弛时,眼中那份纯粹的、不容玷污的认真。
看见全场掌声为她响起时,她微微松了口气,却并无得色的侧脸。
这个女孩,远比他以为的,要有力量得多。这种力量,不是来自家世背景,而是来自内心的原则、清晰的头脑,和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与勇敢。
她或许现在还不能为叶弛提供什么资源助力,但她在叶弛被人非议、孤立无援时,毫不犹豫站出来的这份担当和真心,比任何所谓的助力都更珍贵,也更难以估量。
叶正宏默默地转过身,离开了观察窗。
初春的风吹在他脸上,带着寒意,却似乎没有往常那么刺骨了。
他依然不认为这是一段合适的关系,依然对未知的未来抱有疑虑。但内心深处,某些坚不可摧的东西,似乎被刚才那十几分钟,撬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
至少,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理直气壮地认定,这个叫林沚的女孩,仅仅是个拖累了。
放学后,林沚拖着还有些发飘的脚步,最后一个走出教室。天边铺满了绚烂的晚霞。
她低着头,想着心事,刚走到教学楼拐角僻静处的自行车棚附近,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握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她轻轻一带,拉到了自行车棚的阴影里。
林沚吓了一跳,惊呼压在喉咙里。
男生显然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背着光,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深深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林沚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烫。
“你……”林沚心跳如雷,脸颊发烫,想抽回手,却没成功。
叶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惊惶的眼睛,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又移回她的眼睛。
那目光太深,太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某种灼热的东西,让林沚几乎无法呼吸。
时间仿佛静止。远处传来学生隐约的嬉笑声,更衬得这片角落安静得过分。
良久,叶弛才极轻地、几乎是从胸腔里叹出一口气。
然后,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手腕上的温度骤然消失,林沚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林沚。”叶弛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
“嗯?”林沚不敢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今天,”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却只说了三个字,语气郑重得像在承诺什么,“谢谢。”
林沚愣了一下,抬起头。
霞光恰好在这一刻掠过他侧脸,给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看着她,眼神里的那些复杂情绪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深邃的、让她心尖发颤的柔和。
“还有,”他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在她心上,“以后不用这样。”
他指的是为他挺身而出。
林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叶弛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微微摇了摇头。“我能处理。”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保护欲,“你只需要……像现在这样,往前走就行。”
他不想让她再因为自己,被推到风口浪尖,承受不必要的压力和目光。
林沚听懂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叶弛“嗯”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极轻、极快地,用指节碰了一下她耳边的发丝。
“回去吧。”他说,“天色晚了。”
“你……你不回去吗?”林沚问。他保送资格基本定了,高三后期的课程压力应该小一些了。
“回。”叶弛说,“还有点事,处理完就走。”
林沚点点头,抱着书包,从他身边走过。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叶弛还站在原地,沐浴在最后的霞光里,静静地看着她离开。见她回头,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快走。
林沚转回头,加快脚步。心口的位置,暖暖的,涨涨的,那些因谣言而起的憋闷,因公开发言而残留的紧张,似乎都被晚风和他那句郑重的“谢谢”,轻轻抚平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影消失后,叶弛又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霞光彻底被暮色吞没,他才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盯着刚才握住她手腕的掌心看了片刻,然后,慢慢收拢手指,像是要握住那抹残留的、属于她的温度和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