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见千影作为戏剧社社长,上任的第一天就面临了一个大挑战。
“什么?排练室被书法社征用了。”
传话的一年级社员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缩进衣领里。
鹤见站在排练室门口,看着里面已经截然不同的景象。
原本堆满道具的角落现在摆上了墨砚和宣纸,墙上贴的舞台设计图被换成了书法的拓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书法社的社长正在指挥社员搬动桌椅,看到鹤见,她擦了擦手上的墨渍走过来。
“抱歉啊鹤见社长,学生会的通知应该今早就贴出来了。”书法社社长指了指走廊公告栏,“下个月有全国书法大赛,我们需要大空间铺开长卷进行合训。你们暂时先克服一下?”
“克服一下?”早川的声音从鹤见身后传来,冷静里压着火,“我们下周就要开始新剧本的选本会,道具组也要准备开始制作。克服一下是什么意思?”
书法社社长露出为难的神色:“具体安排要问学生会。但根据社团管理条例,在有重大赛事准备期间,相关社团可以优先申请场地使用。”
“重大赛事……”新任编剧纱织小声重复,抱着刚搬来的道具箱手指发白。
鹤见没有说话。她看着排练室——她的排练室,此刻正在被重新定义。
书法社的社员们铺开雪白的宣纸,那动作优雅而笃定,仿佛这空间天生就属于他们。
“要用多久?”鹤见问,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
“至少三周。”中岛说,“从今天开始。”
三周。足够一个剧本从选本会走到初次联排,足够道具从草图变成实物,也足够一群人的热情从沸点降到冰点。
“明白了。”鹤见点点头,“祝你们比赛顺利。”
她转身,戏剧社的社员们跟在她身后,像一群被驱逐出领地的鸟。走廊里其他社团的人投来同情的目光,那些目光比直接嘲笑更让人难受。
回到临时集合的教室角落,他们现在只剩下这间放学后能用两个小时的小型研讨室。
所有人都沉默了。
道具箱堆在墙角,剧本散在桌上,无处安放。
“我去学生会抗议。”早川转身要走。
“等一下。”鹤见叫住他。她走到窗边,窗外能看见那栋有排练室的教学楼。夕阳正照在它西侧的墙面上,把每一扇窗户都染成金色。
“抗议需要时间,而且结果未知。”鹤见转过身,“但我们没有时间等。”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磨边的笔记本,快速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简笔校园地图,用星号标记了好几个地点。
“上学期,我做过一个校园里最适合即兴演出的角落调查。”鹤见把地图摊在桌上,“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现在能用上。”
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这里。”她指着老校舍后面的银杏林,“落叶的时候地面全是金色的,天然舞台。图书馆的螺旋楼梯,回声效果很好。还有连接实验楼和艺术楼的那段玻璃长廊,傍晚的光线会投下很长的影子。”
早川皱眉:“但这些都是露天或半露天,没有电源,没有储物空间,也没有……”
“是没有正式的排练条件。”鹤见接话,“但我们有的,是整座校园。”
她抬起头,眼睛在渐暗的教室里显得很亮:“书法社需要平整的桌面和安静的室内光。但戏剧——戏剧可以在任何地方发生。”
“等从下周在空教室里选出合适的剧本后,我们就在校园里这些露天或半露天场所开始剧本的初次研读。”
“与此同时,联系学生会让他们给我们批新的临时场地。”
纱织抱着道具箱的手松了松,却又立即攥紧:“可是在户外读本?天气、噪音、还有其他人的目光……”
“那就让天气成为我们剧本的一部分。”鹤见合上笔记本,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让风声当音效,让偶尔路过的鸟鸣当插曲,让那些好奇的目光成为我们的第一批观众。”
话音落下,室内短暂的沉默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撕开。
“……第一批观众。”有人小声重复。
纱织抬起头,原本怯生生的眼神里像是点起了一小簇火光。
“那……道具怎么办?”道具组的学妹轻声问,“在外面制作……可能会很麻烦。”
“先做轻便版。”鹤见说,“概念模型、简装版本、可折叠道具。三周内我们把所有基础准备推进到能移动、能即兴、能适应各种场地的程度。”
“正式的制作——等场地回来再说。”
早川靠在桌边,叹了一口气,却带着一点被说服的无奈:“你真的是才上任一天就想折腾全校园啊。”
鹤见挑了下眉:“戏剧本来就是折腾。”
说完,她把那张校园地图随手往桌上一拍,像是一声小小的战鼓。
“下周读本会后开始,银杏林集合。”
“等一下。”纱织举了下手,轻声道,“那我们需要……提前踩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