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197的讲述像旁观者在叙述一个不出彩的故事。

这可真是让心理咨询师都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撬开这个小哑巴的嘴，总归不会比两年更久。

197：“她是半兽人。”

江和一时哑然。

“是松鼠半兽人，我记得那种味道，她说我身上穿的衣服是她妹妹织的。”

江和想起了那件有些夸张的深绿色毛衣，胸口是形似松鼠的松鼠图案。走的那天天冷，特地给197套上了。

197回忆着。

——

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双纯黑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也闪着光：“我妹妹手很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小格见她收手，哆嗦着搭话试图唤起良知：“黑市里买衣服的老板娘吗？”

197粗重地喘着气缓解肩膀的剧痛，他没心思听来杀自己的人回顾前半生，肩膀处的血流不下来，被毛衣吸着，厚重不堪。

对面是个半兽人到没给他带来多少惊诧，但他不明白她现在手下留情的理由。

直到她说：“我帮你一次，你代替我，帮我照看妹妹。”

197皱眉：“为什么找我？你已经在军队里了，要照顾妹妹你自己不就能做到。”

怎么看都是不安好心。

“你要去找江和吧？你可以做的比我更好，去更高的地方。”

197加重了语气：“我只去找江和。”

他才没心思挑这种担子，能去找江和再好不过，但更多的责任，不是他能理解的，明明光是活着就很难了，为什么还要管其他人的死活？

他会出于不忍在斗兽场上对同类手下留情，可弱肉强食才是常态。

如果今天死在这里，他认，但是不服。

可江和不一样，江和管了他的死活。

他不懂，不懂江和为什么救下自己，也不明白江和为什么会为了其他不相干的人回去。

答应了她，可以更靠近江和一些吗……

“但江和会做更多事情。”士兵收回枪，黑漆漆的眸子看向窗外，一动不动，和身上的机甲融为一体，“人类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什么感情都不纯粹。虽然他们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拉了半兽人们给他们当苦力，比如我……但这么多年在军区，我得承认他们嘴里喊的东西有点意思。”

197被说动了，接话这事儿他不擅长，于是想着江和对自己说过的话，挑了句合适的问道：“你和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我的编号是A-075，我妹妹的名字是凌渡。她在黑市里做点小生意，”A-075的声音软了些，不再如机械般平调，“偷偷给她送点上城区的布就够她高兴很久了。”

197思索片刻：“要我怎么做？我代替你难道不会被军区的人发现吗，气味明显不一样。”

A-075似乎被逗笑了，摇了摇头：“他们甚至不知道机甲下面是什么物种，高层也不是所有人都无所不知，他们创造出这样的机甲隐瞒士兵身份，为的就是不方便区分。”

很够说服力，但还不够，197又问道：“你妹妹看见你不去了，不会觉得难过吗。”

“不会，她不知道是我，换个人也是一样的。”A-075笃定道。

197现在觉得在军队里待久了脑子还是有点影响的。

————

江和：“看来不止送到下城区的半兽人。”

197云里雾里地看向江和，江和注意到视线，回望了一秒勾唇微笑，觉得他实在天真得可爱。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下城区吗？”

197缓缓摇了摇头。

“因为我不合格……”

“不是这样的，”江和脸上露出了和A-075相似的笑容。

“那是因为什么？”197想问个答案，但江和已经把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一路平安，江和松了口气，松开了安全带，在这里已经能看见斗兽场高高的围墙，泛着黏腻的斑灰。

“下车。”江和侧身拉开车门，一只腿刚迈出去，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力，搂着他的腰往后一拉，连人带车门通通返回原位。

吐息的热气撒在了脖颈上，江和浑身一僵，才意识到197给他拖回来了！

真是反了天了。

“告诉我为什么……”想要装模作样拉下脸的江和听见这句委屈巴巴的问话，又抬头对上眼尾耷拉下来的197，嘴角实在下不来。

哎呀呀，罪过罪过，真是一只可怜的小狼崽子。

“因为你的身体产生了抗性，说明你很优秀。”

很优秀，不是不合格，不是没有用。

197的耳朵尖抖了抖，看着江和含着笑意的眉眼愣了神——偏淡的瞳孔，但比他见过的所有生物都亮，像有个漩涡，就在原地不紧不慢地把他吸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