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队的灯光彻夜未熄,对U盘的破解工作在高度保密下紧张进行。陈谨坐镇指挥,而郝明哲和苏文谦则被强制要求返回临时宿舍进行短暂休息。连续的高强度侦查和生死搏斗,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
临时宿舍是市局后楼的小单间,陈设简单。苏文谦先帮郝明哲换了肩伤的药。消毒药水触及皮肉,带来一阵刺痛,郝明哲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却没有出声。
“伤口有点红肿,明天最好再去医务室看看。”苏文谦动作熟练地包扎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别再逞强了。”
郝明哲垂着眼睫,感受着对方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来的、与疼痛截然不同的温热触感。这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关心,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包扎完毕,苏文谦收拾着医药箱,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以前经常自己处理这些?”他指的是郝明哲那手熟练的开锁技术和应对危险时的冷静,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顾问该有的技能。
郝明哲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飘忽:“陈叔教过我一些。更多的……是自己琢磨。活下去,需要知道怎么处理麻烦。” 这话语背后隐含的十五年孤寂与挣扎,让苏文谦心头一涩。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嚣。两人并排坐在床沿,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苏文谦侧过头,看着郝明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那总是紧抿的唇线和过于沉静的眼神,此刻似乎柔和了些许,却也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他想起清水巷地下室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想起郝明哲中枪时自己心脏那瞬间的揪紧,一种超越战友之情的感觉悄然滋生。
“今天……在下面,谢谢你推开我。”苏文谦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不然那颗子弹……”
“你也救了我。”郝明哲打断他,也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近在咫尺。郝明哲能看到苏文谦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以及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后怕。苏文谦则看到郝明哲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有什么冰封的东西正在缓缓松动,映着一点微光,闪烁不定。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苏文谦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一种冲动促使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性地,拂向郝明哲额前因为搏斗和汗水而略显凌乱的碎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郝明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地微微偏开了头。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近乎本能的防御动作。
苏文谦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自然地落下,拍了拍郝明哲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行了,赶紧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郝明哲也迅速收敛了方才那一瞬间的异常,点了点头,站起身:“你也早点休息。”他走向自己的床铺,背对着苏文谦躺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眼神交汇和近乎触碰的瞬间从未发生。
然而,躺在黑暗中,两人却都无法立刻入睡。
苏文谦望着天花板,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差点触碰到对方时的微麻感。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郝明哲那一瞬间的退缩。那堵横亘在郝明哲与世界之间的、无形的墙,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厚重。但他没有气馁,反而更坚定了要靠近的决心。郝明哲需要有人把他从那个冰冷的、只有仇恨和谜团的世界里,拉出来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