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明哲。”陈谨看着男孩睡衣胸口绣着的精致名字,低声念了出来,试图用这个名字建立一丝微弱的连接。“明哲,别怕,安全了。”
男孩——郝明哲,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对这个名字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他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小小雕像,唯有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睛,证明着生命的存续,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惊骇。
技术队的探灯取代了摇曳的警灯,将仓库角落照得亮如白昼,纤尘毕现。木箱内部被一寸寸检查,外部被小心地提取着可能存在的指纹、纤维。陈谨退后几步,给技术人员让出空间,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郝明哲。
年轻的民警还想尝试把男孩抱出来,陈谨微微摇头制止了。他注意到,任何试图靠近或接触的动作,都会让郝明哲本就僵硬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得更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抱着玩偶而泛出青白色。
“让他自己待着,暂时别动他。”陈谨低声吩咐,“等专家和医生到了再说。”
时间在凝重的寂静中缓慢流淌。别墅其他区域初步勘察的结果陆续汇总过来,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男女主人,以及一名看似是保姆的中年女性,均倒在不同的房间,现场几乎没有挣扎搏斗的痕迹,手段极其专业且冷酷。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而郝明哲,这个蜷缩在木箱里的六岁男孩,成为了这场屠杀中唯一不合逻辑的例外。凶手为什么独独放过了他?是没发现,还是……有意留下?
陈谨的思绪被一阵轻微而规律的“哒……哒……”声打断。他循声望去,是郝明哲。男孩的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着怀里的毛绒兔子,节奏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规律感,仿佛在无声地计数,又像是在发送某种摩斯电码般的信号。那声音细微得几乎被现场的各种杂音淹没,但陈谨捕捉到了。
他不动声色,示意旁边的记录员:“把这个细节记下来。”
终于,儿童心理专家和急救医生几乎同时赶到。专家是一位四十岁左右、面容温和的女性,姓林。她先与陈谨快速交流了几句,了解了基本情况,然后没有急于靠近,只是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用平和的目光看着箱子里的郝明哲,用一种舒缓的语调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郝明哲依旧沉默,敲击兔子的手指停了下来。
在林专家温和的引导和医生准备好镇静剂以防万一的戒备下,两名女警员极其缓慢、轻柔地将郝明哲从木箱里抱了出来。他的身体轻得让人心惊,抱出来时,他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仿佛那个木箱的形状已经烙印在了他的身体记忆里。他没有哭闹,也没有反抗,只是紧紧、紧紧地搂着那只破旧的兔子,目光空茫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医生在现场做了最初步的检查。“生命体征基本平稳,但有轻微脱水和惊吓过度的症状。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医生最后一句说得有些迟疑,与陈谨交换了一个眼神。在这个血腥的现场,孩子身上毫无伤痕,这本身就显得极不寻常。
陈谨蹲下身,与坐在临时铺开的毯子上的郝明哲平视。“明哲,”他再次尝试,声音放得极轻,“你能告诉叔叔,发生了什么吗?或者,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