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橙冷静分析:“应该是象征性的东西。纯洁之血可能指没有受过污染的血液……真诚之泪可能指发自内心的眼泪,无畏之心……”
“指勇敢的心?”孟听澜接口,“但我们怎么证明自己勇敢?”
江岱忽然开口:“不一定是我们自己的。”
所有人看向他。
江岱走到展台旁,蹲下身,捡起一样东西——那是一小块大理石碎片,应该是雕塑坠落时崩落的。
但奇怪的是,碎片上沾染着暗红色的痕迹。
像是血迹。
“这不是雕塑上的。”江岱仔细观察,“雕塑是大理石,不会流血。这是……别人的血。”
嬴祀走过来,接过碎片。
祂能感觉到,碎片上的血迹中,残留着某种情绪——恐惧,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纯洁”。
“第一个精神失常的保安。”嬴祀忽然说,“资料上说,他在疯掉之前念叨着‘她把弓扔了’。也许……他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被阿尔忒弥斯‘标记’了。”
“他的血可能留下了艺术馆里。”元橙说,“如果那是个相对‘纯洁’的人——至少比那些贪婪的研究员和亵渎的保安纯洁——那他的血,也许就是‘纯洁之血’。”
孟听澜皱眉:“但那个保安已经精神失常被送走了,我们上哪儿找他的血?”
“不一定要他本人的。”嬴祀说,“只要是他留下的、带有‘纯洁’属性的血就可以。”
祂看向艾伦:“那个保安叫什么名字?他在艺术馆里工作多久了?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
艾伦挣扎着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他叫詹姆斯·米勒,在这里工作了五年。是个老实人,话不多,做事认真……至少在我知道的情况下,他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他想了想:“他平时喜欢在地下室的休息室抽烟。那里有个老沙发,他经常坐在那儿休息。”
“带我们去。”嬴祀说。
艾伦点头,领着四人再次走向地下室。
这次不是修复室的方向,而是走廊的另一侧。
地下室的休息室很小,只有十平方米左右,里面摆着一张破旧的沙发,一张小茶几,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海报。
沙发上确实有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
嬴祀在房间里仔细搜索。祂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沙发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暗红色斑点。
很小,像是无意中蹭上去的。
嬴祀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个斑点。
瞬间,一段破碎的记忆涌入祂的脑海——
深夜,休息室。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他的手指上,有一个刚结痂的小伤口,可能是工作时不小心划伤的。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低声自语:“……女儿的手术费还差五千……明天得去跟老板预支薪水……”
他吸了口烟,眼神茫然:“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轻的,像是女人的啜泣。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缝里,透进一丝银色的光。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推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哭泣声更清晰了,从修复室的方向传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修复室的门虚掩着。
他凑到门缝边,向里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雕塑,那尊阿尔忒弥斯雕塑,正站在房间中央。
但她不是静止的。
她在动。
她的手臂缓缓抬起,手指间凝聚着银色的光芒。
而在她面前,跪着一个人——那个试图用钻头钻孔的研究员,马克斯博士。
博士满脸恐惧,不停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
但雕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银色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贪婪者,当受惩罚。】
银色光芒射出,贯穿了博士的胸膛。
没有流血,但博士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抽搐。
保安詹姆斯吓得后退一步,不小心撞到了墙上的灭火器。
咚的一声。
雕塑猛地转过头。
那双大理石眼睛,直直地“看”向门缝外的他。
“偷窥者。”
冰冷的三个字,在脑海中炸开。
詹姆斯转身就跑。
但他没跑出几步,就感觉胸口一痛。
低头看时,发现一支银色的箭矢,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
同样没有流血,但剧痛席卷全身。
他踉跄着继续跑,跌跌撞撞回到休息室,倒在沙发上。
意识开始模糊。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但你的心……还算纯洁。所以,我饶你一命。”
“但这段记忆,将永远折磨你。”
记忆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嬴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蹲在沙发前,手指按在那个暗红色的斑点上。
“找到了。”祂轻声说,“这就是‘纯洁之血’。”
孟听澜走过来:“这是什么血?”
“那个保安詹姆斯的血。”嬴祀说,“他在偷看阿尔忒弥斯惩罚研究员时,被箭矢擦伤留下的。阿尔忒弥斯认为他‘还算纯洁’,所以没有杀他,只是抹去了部分记忆——但显然,抹除不完全,他还是精神失常了。”
祂从物品栏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小心地将那个血斑刮下来,收集进瓶子里。
暗红色的血迹在瓶底微微发光。
“第一样东西到手。”元橙说,“还差真诚之泪和无畏之心。”
江岱忽然说:“真诚之泪……也许和那些精神失常的保安有关。”
“什么意思?”
“他们虽然疯了,但他们的疯狂中,也许有‘真诚’的部分。”江岱分析,“比如,那个不停念叨‘她在看我’的保安——他的恐惧是真诚的。又或者,那个陷入自闭的保安——他的绝望是真诚的。”
艾伦犹豫了一下,说:“那些保安都被送到了第13区的精神病院。但艺术馆里……也许还留着一些他们的私人物品。”
他带着四人来到一楼的保安室。
保安室很简陋,只有几张桌子和几个储物柜。其中一个储物柜上贴着“詹姆斯·米勒”的名字牌。
艾伦打开柜子。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制服,一个水杯,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大约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布娃娃。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给我最爱的爸爸——莉莉。”
嬴祀拿起照片,能感觉到照片上残留的情感——爱,温暖,还有深深的思念。
“这是詹姆斯的女儿。”艾伦说,“他妻子早逝,他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手术,他一直攒钱……”
孟听澜皱眉:“但他现在已经精神失常了,他女儿怎么办?”
艾伦沉默了几秒:“社会福利机构接管了。但……情况不会太好。”
嬴祀将照片放回储物柜,继续搜索。
在另一个储物柜里,祂找到了一个日记本。
属于另一个保安,汤姆·哈里斯的日记。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潦草而混乱:
“10月23日:又听到了哭声。从展厅传来的。约翰说他也听到了。我们要不要报告?”
“10月24日:哭声更大了。今晚值班时,我好像看到……雕塑动了。不,一定是眼花了。”
“10月25日:不是眼花。她真的在动。我看到了,她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睛……不是大理石,是活的!”
“10月26日:我受不了了。我要辞职。但辞职需要一个月通知期,否则拿不到这个月的工资……再坚持几天,就几天……”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汤姆·哈里斯,就是那个陷入自闭、不吃不喝不说话的保安。
嬴祀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发现那里有一滴泪痕。
泪痕已经干了,但纸张因此微微皱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真诚之泪。”嬴祀轻声说。
这滴眼泪,是汤姆在极度恐惧和压力下流下的,但其中也包含着希望……为了能活下来,他明知道有危险,还是选择坚持。
这种矛盾的情感,反而让这滴眼泪更加“真诚”。
嬴祀小心地将那一页日记撕下,折好收起来。
“第二样。”元橙说,“还差无畏之心。”
这次,所有人都沉默了。
无畏之心……
听起来是最抽象,也最难找的。
“什么样的人才算‘无畏’?”孟听澜问,“面对神灵不害怕?我们刚才都怕得要死,这肯定不算。”
江岱想了想:“也许不是不害怕,而是明知害怕,却依然选择面对。”
他的目光落在嬴祀身上:“比如,明知S级任务死亡率高达96.3%,却依然选择接取的人。”
嬴祀摇头:“我那是为了调查身世,不算纯粹的无畏。”
艾伦忽然开口:“也许……无畏之心不在我们之中,而在艺术馆的历史里。”
他走向保安室的角落,那里有一个老旧的档案柜。
“斯特林家族守护这把弓两百年,期间经历过很多次危机。”艾伦一边翻找档案一边说,“我的曾祖父,老威廉·斯特林,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为了保护这把弓不被纳粹抢走,冒着生命危险将它藏在了地下室里,自己则被盖世太保抓去审问,受尽折磨,但始终没有说出弓的下落。”
他抽出一份泛黄的档案,里面夹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坚毅的老人,穿着旧式的西装,眼神锐利如鹰。
“这算不算‘无畏’?”艾伦问。
嬴祀接过照片,仔细感受。
照片上确实残留着强烈的意志——坚定,勇敢,宁死不屈。
但……好像还差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