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优解选择失败……道德权重评估失误……”
“风险规避行为……导致后续连锁负效应……”
“母体生存率模型崩溃……归因分析:资源错配与决策延迟……”
这些冰冷的“分析”像刀子一样,切割着他试图用理性构建的防御工事,告诉他:你看,你所谓的“正确选择”,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错误”。
你追求的“控制”,在命运和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你失去的一切,都有你“计算失误”的责任。
“不……不是这样……”沈雒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和分析能力,此刻成了攻击他自己的最锋利武器。
他试图在脑海中构建新的模型来反驳,但那些痛苦的记忆画面和数据洪流太过强大,几乎要冲垮他的意识。
钢琴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有序”而诡异,仿佛在宣读实验报告的平板语调混合而成,持续地、无情地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理性……崩溃边缘……”
“情感模块……超载……”
“建议:释放压力……提交‘数据’……”
“贡献你的‘分析’……成为‘回响’的一部分……”
沈雒的手指颤抖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再次伸向琴键。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一些医疗术语和概率数字,仿佛真的要将自己作为一份“病例”或“数据样本”提交出去。
“沈雒!”台下,稍微缓过点劲的程熠焦急地喊了一声,但她自己还腿软着,没法上去。
元橙眉头紧锁,他“看”到沈雒周身那严密规整的“逻辑”能量场正在寸寸碎裂,被钢琴抽取。
嬴祀眼神微凝。
沈雒的情况和程熠不同,程熠的痛苦是炽烈而外放的,容易被外部干预打断。
而沈雒的痛苦是内敛、自省、被他自己用理性层层包裹的,钢琴的“回响”更像是从他内部引爆,更加棘手。
经理女士愉悦地叹息:“啊……多么精妙的‘内在冲突’,多么标准的‘理性崩溃’样本。继续,亲爱的医生,让你的‘逻辑’彻底绽放,成为我乐章中最……严谨而悲怆的段落。”
就在沈雒的指尖即将再次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喂,算数的。”
又是嬴祀。
祂不知何时又挪了位置,这次是直接站到了沈雒和钢琴之间,背对着钢琴,面对着沈雒。
祂没有去碰那朵玫瑰,只是看着沈雒那双逐渐失去焦距、被数据和痛苦淹没的眼睛。
“你的‘模型’,建错了。”嬴祀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根针,刺破了那越来越厚重的“数据迷雾”。
沈雒茫然地看向祂。
“你母亲的病,不是你‘算’错的。”嬴祀淡淡道,“那个老人的死,也不是你‘选’错的。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尤其是生死和人心,本来就不在‘完美模型’的预测范围之内。”
祂顿了顿,似乎觉得解释起来麻烦,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简单说,你就是个想太多、背锅成瘾的倒霉医生。救不了人,不是你公式不对,是阎王爷下班没看黄历,死神今天KPI没达标随机抽卡抽到你病人了。”
沈雒:“……?”
有点道理。
这过于简单粗暴甚至带着点无厘头的“解释”,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他混乱的数据流里,激起一片茫然的涟漪。
那些不断循环的“错误概率”、“最优解失败”的弹幕,似乎卡顿了一下。
“还有,”嬴祀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你以为躲进这里,用一堆副本数据和分析报告把自己裹起来,就能逃避了?就能‘控制’了?看看你现在,连个破钢琴的‘数据分析’都扛不住,还不如那边那个‘倒霉蛋’。”
嬴祀用下巴指了指还坐在地上的程熠。
程熠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听到这话,居然下意识地、虚弱地回怼了一句:“喂……说谁呢……姐只是……腿软……”
沈雒眼神里的茫然更重了,但那种崩溃般的涣散,却似乎止住了一点。
嬴祀的话毫无逻辑(至少不符合他的逻辑),却莫名地……
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一直不愿意承认的点——他或许,只是在用“理性”和“分析”,作为逃避愧疚和无力感的借口。
“所以,”嬴祀总结道,侧开身,让沈雒能看到那架依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钢琴,“你的‘故事’,不是给这破玩意儿提供什么‘严谨数据’的。你的‘故事’是告诉你自己,当医生救不了所有人很正常,当儿子留不住母亲很遗憾,但这不是你把自己变成‘人形计算器’或者‘钢琴饲料’的理由。”
说完,嬴祀伸手,不是去按琴键,而是……屈指,在钢琴侧面光滑的漆面上,不轻不重地,“咚”地敲了一下。
声音不大。
但就在这一声之后,钢琴发出的那些冰冷电子音和报告声,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
戛然而止。
沈雒周身那即将彻底碎裂的“逻辑”能量场,也停止了崩解,虽然依旧残破不堪,但至少稳定了下来。
他猛地喘了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踉跄后退几步,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
一丝被嬴祀那番“歪理邪说”冲击后的呆滞。
“人形计算器……钢琴饲料……”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抽了抽,想笑,却比哭还难看,“这比喻……还真是……‘精准’得令人发指。”
经理女士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那优雅的腔调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怒意:“两次。‘小玫瑰’,你打断了两次我的‘乐章’。”
舞台的光线变得更加诡异,暗红色的光芒开始从四面八方渗出,仿佛整个剧院都在震动。
“看来,普通的‘邀请’已经不足以让你‘配合’了。”经理女士的声音冰冷,“那么,就让我们跳过这些繁琐的步骤,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吧!”
“元橙,到你了。”经理女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元橙,到你了。”
随着经理女士那不容置疑的冰冷话语,舞台仅剩的那束白光,如同索命的探照灯,倏地打在了元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