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之门?”
程熠的吐槽瞬间卡壳,她瞪大眼睛看向那面正往外“渗”影子的诡异镜子,又扭头瞅了瞅少年那看不出表情的帽檐下半张脸。
“我说弟弟,你知道‘镜中之门’通常通向什么好地方吗?《爱丽丝梦游仙境》看过没?进去容易出来难,里头还有疯帽子和红皇后等着跟你喝茶呢!”
她语速飞快,手上动作却没停,短刃一划,精准地将一根从镜框边缘突然刺出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枯萎玫瑰枝条斩断。“啧,真难缠!”
沈雒推了推眼镜,语速同样加快道:“逻辑上可行。莉莉安的执念核心是‘钥匙’和‘门’,而镜子在神秘学中常被视为边界或通道。如果她的记忆碎片认为钥匙能开此门,那么用钥匙接触镜子,可能会触发某种‘回响’规则下的场景切换,至少比留在这里被前后夹击强。”
“强个屁!”程熠一边应付着门板上越来越清晰的手印撞击,一边还要提防莉莉安冷不丁的扑击,还得小心墙上那幅滴血的油画,忙得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万一开门放出一堆镜中鬼怎么办?或者直接把咱们吸进镜子里当永久收藏品?”
嬴祀没有参与争论。
祂的目光在癫狂的莉莉安、滴血的油画、剧烈震动的门板以及那面波动的镜子之间快速移动。掌心的拓片隐隐透着冰凉感,让祂在混乱中保持着超然的冷静。
“试试。”
祂言简意赅,做出了决定。
“哈?试试?!”程熠声音拔高,“试出问题谁负责?你吗?”
“他负责。”少年忽然抬手指了指沈雒,语气平淡无波,“他提议的。”
沈雒:“谁,我吗?……???”
这口锅甩得如此自然清新脱俗!
嬴祀没理会这小小的插曲。
祂不再闪躲莉莉安的追击,反而迎着对方又一次扑来的方向,侧身滑步,手腕一翻,将颈间的钥匙扯下,握在掌心。
钥匙脱离皮肤的瞬间,莉莉安的尖叫几乎要刺破耳膜:“不——!我的玫瑰!”
她没有丝毫减速,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抓向嬴祀握着钥匙的手。
就是现在!
嬴祀在莉莉安即将触碰到钥匙的前一刻,猛地将钥匙按向了那面椭圆形的镜面!
没有金属碰撞玻璃的清脆声响。
钥匙接触镜面的瞬间,如同按入了一潭粘稠的水银。
镜面以钥匙为中心,荡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镜中的影像——癫狂的莉莉安、滴血的油画倒影、他们几人的身影,以及那些试图挤出来的模糊黑影——全都像被搅乱的颜料般扭曲、融化、混杂交织。
一股强大的、混杂着冰冷与灼热、回忆与执念的吸力,猛地从镜面中心传来!
莉莉安的手正好抓在嬴祀的手腕上,连同钥匙一起,被那股吸力牢牢“粘”住!
她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惊惧取代,想要抽身后退,却已经来不及。
“抓紧!”嬴祀只来得及低喝一声,提醒身后愣神的同伴。
程熠反应极快,在吸力传来的瞬间,一把抓住了嬴祀风衣的后摆。
沈雒见状,也毫不犹豫地抓住了程熠的手臂。
而少年……他仿佛早有预料,在嬴祀按向镜面的同时,已经一步跨到了嬴祀身侧,苍白的指尖轻轻搭在了嬴祀的肩膀上。
五人(或者说四人一亡魂)如同被无形绳索串起的蚂蚱,在那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下,猛地被扯向镜面!
镜面不再是坚硬的阻碍,而是变成了一扇通往混沌的“门”。
天旋地转之下,一切都被模糊。
感官瞬间被剥离,又被强行塞入大量混乱破碎的意象和声音——
破碎的华尔兹旋律、压抑的啜泣、癫狂的笑声、玫瑰浓烈的香气混合着铁锈味、冰冷的水滴、丝绸撕裂的声音、还有一声压抑的、充满绝望的呼喊:“莉莉安——!”
[叮!检测到玩家触发关键场景转换!]
[当前场景:莉莉安的执念回响·镜中倒影]
[提示:真实与虚幻在此交织,过去与现在于此重叠。请小心分辨,哪些是已发生的悲剧,哪些是未实现的渴望……]
系统的提示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不清。
当双脚重新踏上“实地”,眩晕感逐渐退去,嬴祀第一时间稳住身形,同时感觉到手腕上的抓力消失了。
莉莉安不见了。
他们站在一条……走廊里。
一条极其华丽、却也极其诡异的走廊。
两侧是高大的、镶嵌着鎏金边框的落地镜,镜面光洁,清晰地映出他们几人的身影,以及……走廊本身。
天花板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却是暗红色的,将一切都蒙上一层血色。
脚下是猩红的天鹅绒地毯,柔软厚实,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甜腻腐朽的玫瑰香气,但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浓烈,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在暗红灯光下缓缓流淌。
而最诡异的是,走廊两侧的那些镜子里,映出的并不仅仅是“现在”的走廊和他们的倒影。
每一面镜子,都像是一个独立的“放映窗口”,播放着不同的、模糊破碎的场景片段——
一面镜子里,是沙龙中觥筹交错的虚伪笑颜,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如同劣质的默片,忽快忽慢,面容扭曲。
一面镜子里,是化妆室的梳妆台,空无一人,只有那面椭圆镜中,倒映着一个背对镜头、正在梳头的白色睡裙背影。
一面镜子里,是散落一地的乐谱,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
一面镜子里,是一只男人的手,手指修长,指间拈着一朵滴血的玫瑰,玫瑰花瓣正一片片凋零。
一面镜子里,是一条幽暗的通道尽头,一扇紧闭的、雕刻着巨大玫瑰图案的厚重木门……
“这是……把莉莉安记忆里的关键场景,全塞进这条镜廊了?”程熠松开抓着嬴祀风衣的手,揉了揉太阳穴,警惕地环顾四周,“玩拼图呢这是?”
沈雒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目光已经锐利地扫过那些镜中影像:“信息密度极高。我们需要筛选出与‘悲剧源头’直接相关的片段。那个拈着滴血玫瑰的手,还有那扇玫瑰门,很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