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片非常模糊,但仍能辨认出是一座宏伟建筑的内部轮廓。
这个与商场里的【旧印拓片·“静默”(残缺)】,似乎有所联系。
看着照片里的浮雕。
高高的穹顶,层叠的包厢,以及……舞台上方,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玫瑰枝蔓缠绕而成的徽记。那徽记的形态,与邀请函火漆印上的玫瑰,有七八分神似。
浮雕下方,刻着一行扭曲的古文字,发帖人附上了自己的解读:
“玫瑰不谢,歌剧永续;以血润泽,以魂谱曲。”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以血润泽,以魂谱曲。
嬴祀关掉页面,不再深究。
过度的臆测在真正踏入副本前并无益处,有时反而会先入为主,影响判断。
当然,这几天不知道那个“DIE”吃错了什么药,天天雷打不动的早安,午安,晚安。
嬴祀勉勉强强硬是看惯了这种打卡式的问候。
祂也抽空看了一眼“娱乐至死”的详细规则。
那更像是一个高度拟真、带有强制角色投入和竞争性质的多人剧本杀擂台。
玩家被投入一个封闭的“故事场”,抽取身份,在限定时间内根据剧本和搜证进行推理、演绎、甚至……对抗。
权衡之下,嬴祀决定暂缓“娱乐至死”。
一是时间上可能与“玫瑰歌剧院”冲突,二是直觉告诉祂,“玫瑰歌剧院”那封直接送达的邀请背后,隐藏的信息或许更接近祂一直追寻的核心。
晋级赛什么的,还是等副本结束再说。
倒计时的最后几个小时,嬴祀整理了一下随身物品。
一梦剑与引梦铃自然随身。灵蝶化作一道流光,栖息在祂的发间,如同一个精致的墨蓝色蝶形发饰。
背包里除了必要的补给,便是那封已接受但尚未触发正式传送的“娱乐至死”邀请函。
祂站在“故居”的客厅中央,环顾这个被系统一丝不苟复刻出来的空间。
窗外的“永恒黄昏”光线柔和,给家具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这里很安静,很熟悉,却终究不是真正的“家”。
只是一个寄托思念的坐标。
而现在。
祂要去找家人了。
倒计时归零前十分钟。
嬴祀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外面随意罩了一件款式简单的长风衣。
头发束起,露出清晰冷冽的眉眼。
视野角落的倒计时数字,如同心脏般规律地跳动、缩小。
00:00:59
00:00:30
00:00:10
……
00:00:01
00:00:00
预想中的天旋地转或强制传送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优雅、舒缓的钢琴旋律,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流淌而来,初时微弱,渐渐清晰。
与此同时,“故居”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暖黄色的墙壁上,浮现出暗红色的、流动的玫瑰花纹。脚下柔软的地毯,质地似乎变得光滑坚硬起来,反射出水晶吊灯般璀璨的光晕。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玫瑰冷香变得浓郁,甜腻中透着一丝陈腐,仿佛来自一个尘封多年的华丽墓穴。
钢琴声越来越近,中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提琴伴奏,以及……
极其轻微、像是高跟鞋踩在光洁地板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嬴祀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客厅中央,但周围的环境已经彻底改变。
“故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奢华得令人窒息的……
剧院前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绘有天使与玫瑰穹顶壁画的天花板上垂下,折射出万千炫目的光点。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黑白大理石拼花地板,拼成巨大的玫瑰与音符图案。四壁覆盖着暗红色的天鹅绒,金色的壁灯造型繁复。
空气里弥漫着刚刚消散的钢琴余韵、玫瑰香、以及更淡的……
一种像是旧书、灰尘和昂贵香水混合的奇异气味。
前厅空无一人。
只有嬴祀独自站在中央。
祂抬头,看向正前方。
那是两扇对开的、极其厚重的鎏金大门,门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玫瑰花丛,花丛之中,隐约可见许多姿态各异的人形浮雕,有的在演奏乐器,有的在翩翩起舞,有的则在……无声呐喊。
大门紧闭。
门上挂着一个雅致的牌子,上面是华丽的花体字:“玫瑰歌剧院”内部预演进行中,特邀嘉宾请稍候~
预演?
嬴祀眸光微凝。
也就是说,此刻这华丽而空旷的歌剧院里,正在进行着一场……
没有观众的演出?
“亡魂主演,以记忆为谱。”
邀请函上的字句闪过脑海。
就在这时,那紧闭的鎏金大门后,隐约传来了声音。
并非音乐。
而是……
一片压抑的、混乱的、掺杂着哭泣、低吼和疯狂呓语的喧嚣。
这喧嚣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扼住,骤然消失。
死寂重新降临。
唯有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地照耀着这华丽而空旷的前厅,照耀着嬴祀平静无波的脸。
颈间的钥匙,在这一刻,微微发烫。
仿佛在回应门后那短暂泄露的、属于“往日”的疯狂回响。
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
“亲爱的“小玫瑰”,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