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小然哭喊着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拦住。
“小然……别过来……” 小悠的声音虚弱而空灵,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承受的重量,“我……没事……”
梼婳怜惜地看着小悠,对众人解释道:“当年大疫,全岛覆灭。小悠是最后一个死去的孩子,她的执念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守护当时尚且年幼的弟弟小然,以及所有她熟悉的乡亲。她的执念纯粹而强大,在死亡瞬间,意外地与我这缕因感应众生愿力而降临的神念,以及桃源岛地脉融为一体。”
“她成为了桃源梦境的核心‘祭品’,她的痛苦与执念,化为了维持这方天地运转的‘燃料’。每一次源节的‘团圆’,都在消耗她的魂灵之力。‘斩浊’之力若触及核心,会直接伤及她的根本,甚至可能导致整个桃源梦境的崩塌,所有亡魂,包括小然,都将瞬间消散,归于虚无。”
所以小然才会如此恐惧“斩浊”!
所以他才会说“除浊”会很痛——因为他能感受到姐姐维系这一切时所承受的痛苦!
舒安呆呆地看着篝火中心那个为了守护他人而承受永恒痛苦的少女魂灵,又看向身边为了寻找挚爱而近乎疯狂的岛民亡魂,手中的桃木符仿佛有千斤重。
他寻找的“团圆”,竟然是建立在另一个灵魂的永恒痛苦之上?
那这个所谓的“团圆”,究竟……
白湘泠冰冷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动容,她看着小悠,又看看那些沉溺于梦境的岛民,似乎明白了所谓“偿”的真正含义。
晏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然。
他看向嬴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罢了……
嬴祀缓缓收回了桃木剑。
剑气消散,但那斩破虚妄的决心未变。
祂看着痛苦的小悠,看着狂热而悲哀的岛民,看着身边哭泣的小然。
这扭曲的“团圆”,这以一人之苦换众人之梦的往生之境……真的是正确的吗?
“梼婳,”嬴祀抬头,望向空中的花神,声音清晰而坚定,“这便是你想要的‘守护’?以一人之魂,饲众生之梦?”
梼婳沉默了片刻,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非我所愿,然……此乃众生之选择,亦是小悠之选择。我亦无法强行终止,否则,反噬之下,魂飞魄散者众。”
祂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嬴祀身上,带着一丝深意。
“明日,‘黄粱宴’。那是梦境最稳固,也是最脆弱的时刻。是继续这永恒的轮回,还是寻得解脱……答案,或许在你们手中。”
幽绿的篝火渐渐恢复了之前的颜色,小悠的身影缓缓沉入火焰深处,只留下那无尽的痛苦萦绕在众人心头。
亡魂们渐渐淡去,岛民们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却带着更深的疲惫与茫然。
“除浊”仪式,以一种无人预料到的方式,结束了。
但真正的抉择,才刚刚开始。
黄粱一梦,是继续沉醉,还是……清醒地面对破碎的现实?
谁也无法抉择。
嬴祀握紧了剑柄,感受着怀中桃木符与钥匙传来的不同温度。
祂知道,明天的“黄粱宴”,必将是一场关乎所有魂灵归宿的最终之战。
而小悠……
那个温柔的、承受着一切的少女,或许才是他们真正需要“拯救”的对象。
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嬴祀叫住白湘泠,看着她雪一般的神情,开口道:“白小姐,你难道不想要知道真相吗。”
白湘泠淡淡的瞥了嬴祀一眼,说:“与我无关。”说罢,转身便走了。
嬴祀沉默的看着她的背影。
“白小姐!”
白湘泠停住了脚步,并没有回头。
“嬴先生,我们似乎还没有那么相熟。”
嬴祀垂眸,说:“那白小姐,就当我多管闲事吧。我想要真相。如果白小姐真如所讲的一般,不感兴趣的话……刚刚就不会出手了。”
“我说的对吗?”嬴祀轻声笑了笑,“白小姐。我们可能需要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白湘泠转过身,淡淡的看了嬴祀一眼,便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
“想听的话,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