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斋外殿被临时布置成小型朝堂的模样,皇帝端坐于上首,而在他身侧,垂下一道珠帘,帘后隐约可见一个倚在软榻上的挺拔身影。
以刘阁老为首的几位主和派大臣,以及一些中立观望的官员,被宣召入内。当他们看到珠帘后的身影时,脸色皆是一变,心中那点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朝议开始,刘阁老等人硬着头皮,再次陈述议和之利,言语间虽不敢直接指责萧绝,却不断强调国库空虚、民心思定云云。
珠帘后,一片寂静。但那无形的威压,却让整个外殿的气氛凝滞如冰。
就在刘阁老说得口干舌燥,以为摄政王重伤未愈、无力反驳时,珠帘后却忽然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刘阁老。”
仅仅三个字,让刘阁老浑身一颤,差点跪倒在地。
“你口口声声国库空虚,”萧绝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锤,“那本王问你,去年户部奏报,江南盐税增收三成,这笔银子,去了何处?今年春,朝廷拨付北方三省的赈灾款,为何至今仍有半数未到灾民手中?你主张议和,言及北狄索要五十万两白银岁贡便可罢兵,那本王再问你,这五十万两,是从你刘家的库房里出,还是从那些食不果腹的百姓口中夺?!”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直指核心!萧绝虽在病中,但对朝政、对账目的熟悉程度,远超众人想象!他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了主和派的痛处和贪腐之处!
刘阁老脸色惨白,汗如雨下,支支吾吾,一句完整的话也答不上来。其他主和派官员也皆是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皇帝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与坚定。他适时开口,声音带着属于帝王的威严:“摄政王所言,句句在理!北狄犯我疆土,杀我百姓,此乃国仇!岂能轻言议和?朕意已决,陇西之战,必须打下去!所有军需粮饷,由朕之内帑先行垫付,务必确保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再有妄言议和、扰乱军心者,视同通敌,严惩不贷!”
皇帝的金口玉言,加上珠帘后摄政王那无形的威慑,彻底奠定了这场朝议的基调。主和派溃不成军,灰溜溜地退出了澄心斋。
经此一事,朝中风向瞬间扭转,再无人敢轻易提出议和。援救陇西的军事行动,得以顺利推进。
消息传回内室,沈清辞看着靠在软榻上、虽面色苍白却目光湛然的萧绝,心中充满了钦佩与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个男人,即便重伤在身,其智慧与魄力,依旧足以震慑整个朝堂!
萧绝也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朝她伸出了手。
“过来。”
沈清辞微微一愣,看着他伸出的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温热的掌心。
他轻轻握住,力道温柔却坚定。
“这一次,多亏了你。”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同星空。
沈清辞脸颊微热,垂下眼睫:“妾身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萧绝低低重复了一声,忽然用力,将她拉坐到软榻边缘,靠近自己。他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在你心里,对本王,仅仅只是‘本分’吗?”
他的气息拂面而来,带着药香和他身上特有的冷冽味道。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失控,被他握住的手心也开始冒汗。
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某种深沉的期待,张了张嘴,却发觉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气氛暧昧升温之际,墨羽却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请罪,便急声禀报:
“王爷,王妃!刚收到陇西八百里加急军报!镇西将军他……他中了北狄埋伏,五千轻骑……全军覆没!将军本人……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