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于以安睁开双眼。
身边是冷的,空的,危岭不在这里。
他顺手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走出卧室,看见茶几前的身影,于以安迷迷糊糊地向前走去,抱住危岭,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逐渐收紧力度。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噩梦了。
而在昨晚,他明明牵着危岭的手,意识却欺骗他,他在梦里看着危岭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于以安感受着此时的温存,抱着危岭,轻声说道:“我做噩梦了。”
危岭搅着热牛奶,没有说话。
“我梦见你离开我了。”于以安似乎没有完全清醒,他靠在危岭的身上,“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去背叛你,我承认,我喜欢他的钱,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我从他身上拿了多少钱,除了钱,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危岭,我爱你,别生气了。”
他半睁着双眼,说:“原谅我吧,我以后不会再犯错了。”
于以安蹭着危岭的侧颈,亲昵地吻着他的耳垂,像是在挽留他的离去。
危岭放下杯子,说:“你该走了。”
于以安神志不清地回道:“嗯?”
“你该走了。”危岭拉开于以安的手,将他推到一侧,“行李已经打包好了,随便你去哪里,都与我无关了。”
于以安愣愣地看着危岭,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你要赶我走?”
危岭低着头,手指按在杯壁上,没有看他,“这是你做出的选择。”
于以安回头看向窗外,司机将收纳箱搬到车上,然后关上车门,坐在楼下稍作休息。
于以安缓缓看向危岭的背影,“为什么?”
昨晚他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难道危岭真的对他一丝感情都没有了吗?
昨晚与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今天就要将他赶出门外。
于以安拉住危岭的手腕,“为什么?回答我。”
危岭垂眼,没有挣开他的束缚,“你走吧,别回来了。”
于以安忽略他的言语,一味问道:“为什么?我又做错什么了?我们不是和好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危岭说:“我不想和你复合。”
“我想要知道为什么。”于以安扯着他的袖子,眼中写满不可思议,一字一句地质问道,“我搞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你非要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吗?你仍然爱着我,不是吗?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自始至终,危岭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于以安浑身卸力地靠在沙发上,“好,我知道了。”
这时,危岭向他伸出右手。
于以安盯着他。
危岭说:“钥匙,还给我。”
于以安忽然笑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到他的手心里。
危岭将钥匙放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在桌前。
“危岭。”于以安走向前去,双手搭在桌子上,将危岭笼罩在怀里,温柔地拥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爱你,再见。”
随后家门关闭,脚步声逐渐远去。
危岭不自觉地肩膀放松,闭上双眼,手里抱着一杯热牛奶,浑身的血却是冰凉。
他从来没想过要说这些话,尤其是对于以安。
他早该意识到的。
他害怕于以安,害怕他的质问,害怕他的眼神,害怕他的问询。
从昨晚起,他一直在想,到底该如何收场。
他想选择信任于以安,他想再给于以安一次机会,只要他能收心、回到他的身边,他将既往不咎,自觉忘记所有不愉快的过往。
但他从来不是好赌的人,他无法保证于以安会洗心革面,他更不相信于以安会就此安生。
五年里,他始终顺从于以安的想法,他不敢有分毫忤逆,在于以安的面前,他没有说过一句拒绝的话,他习惯讨好于以安,只会关注于以安的感受。
但他不是圣人,他无法容忍于以安背叛他。
昨晚他一直在想,要不要原谅于以安,要不要将他拉回身边,当拥抱的需求被短暂满足以后,他不得不去思考以后的事,他不可能永远靠着一时的安心去麻醉终生的缺憾。那不对等,或者说他们的感情从来就没有对等过。于以安的某个举动,拥抱或是亲吻,就能让他完全沉浸,全然忘记于以安做过的事情,他给他的行为找着理由,替他解释,五年里,一直都是这么过的。
即使现在他对于以安说了拒绝的话,他在心里都没有放过他,他仍然怀有一丝丝的幻想,幻想他们和好如初,幻想他们无事发生。
他不该拒绝他的。
危岭握紧杯子,手指神经质地蜷缩痉挛。
他后悔了,他不该拒绝他的。
他怎么能对于以安说出那种话呢?
危岭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拒绝于以安,是因为他害怕他吗?因为害怕,所以他要将于以安推得远远的,再也不见,那太自私了。
危岭注视着杯中的牛奶,想法越来越激烈。
“啪——”
无前兆地,杯子被他捏碎了。
危岭平静地看着牛奶弄湿了他的袖口,指腹被玻璃碎片划伤了,都是细小的伤口。
危岭拿起一片被血染红的玻璃,放到眼前。
初中刚开学时,他在墙角捡到了一片红色的玻璃,红得并不纯粹,像是四溢的墨水,残留着云带似的漂浮物。
他每天都会打磨红玻璃,直到搓去它的锐角,用小刀在表面留下刻印,刻上他的名字,字迹很小,如果不是仔细地看,根本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