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酒了?”贝伦说着弯下腰去橱柜翻找,“我记得还有,上个月补药品的时候还买了,我找找啊。”
门铃在此刻响起,姜阑顺手拉开门,“你点外卖了……?”
夜风混杂着雨丝将墨发扬起,记忆里向来狭长淡漠的眼,这次于末端染上些许红。
姜阑心尖像是被钝锤砸了一下。
他下意识就想关门。
但没被如愿关上。
姜阑看着那只插在夹缝中间迅速泛红的手,心头猛然一跳。
他迅速把门把手往回拉,“温斯誉你……”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主观臆断,总觉得这人眼尾那抹殷红艳的不正常。
“……”
姜阑莫名噤声了。
两人在雨里无声对视,最终他先低下头,看向温斯誉泛红的手背:
“手……没事吧。”
温斯誉像才反应过来,抬起手揉了揉,摇摇头。
姜阑悄然松了口气,抬起头来又恢复成了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神色:“谁告诉你我住这儿的?”
“霍普斯教授,”温斯誉脸色有些苍白,抬手从大衣内拿出一顶礼帽,“你落在餐厅的。”
“江行舟还在陪教授脱不开身,我受托来送你落下的东西。”
“Kieran?你在门口跟谁说话?”屋内传来的男声打断了他们间的对话,也引的温斯誉神色巨变。
姜阑下意识张口想要解释,但理智又让他闭了回去。
“我打扰你和你男朋友了吗?”温斯誉哑声问道,“抱歉,我不知道。”
他抬手挡在唇边呛咳一声,像强忍着不适。
似乎知道再待下去没有意义,温斯誉朝他勉强一笑:“那我先告辞了。”
眼瞧着这人转身走进雨夜浓墨中,姜阑鬼使神差地张开嘴。
薄唇只张合一秒,伴随的是“砰——”声关上的入户门。
姜阑喘着气,缓缓蹲下来,盯着地砖的眸子失去聚焦。
他刚才居然想放温斯誉进来。
疯了吧。
缓了许久,直到肩胛被硬物戳上。他迅速转身挥开,眼前还有些模糊,神色却全然凶恶起来。
在看见是贝伦举着一柄长伞站在他不远处后,他才泄劲:“……干嘛。”
“你蹲在这儿半天都不动,”贝伦将伞丢进旁边的桶里,“我叫你也没反应,只好戳一戳咯。”
姜阑深呼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拖着有些发麻的小腿走进客厅。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贝伦也看出来他今天心情不好,全程一句话没打扰,囫囵吸着面条想早点回楼上去给姜阑私人空间。
姜阑倒是吃得漫不经心。晚餐都去喝酒了,此刻胃里烧得慌,但就是没胃口,索性把碗筷一推,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看着窗外。
窗外马路上,停着一辆陌生的轿车。此刻车内亮着灯火,姜阑知道里面坐着谁。
怎么还不走。
他拨开火机盖,点燃一支烟放进嘴里,眸色沉沉望着那辆车。
就这么盯了快一个小时。
贝伦早溜上楼去了,姜阑看着面前烟灰缸里快溢出来的烟蒂,冷着脸全倒进垃圾桶。
就当他动腿准备去拉上窗帘彻底隔绝这荒唐的视线时,窗外也动了。
不过不是车里,栅栏前一直没注意到的黑影站了起来,背对着他的身体剧烈颤动——
是温斯誉。
这个认知像是一闷棍敲在姜阑后脑,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打开了入户门。
那黑影自然注意到了这动静,转过头来看他。
这个距离加上雨夜,按理来说看清人表情都难,但姜阑就是隐约觉得他眼里有水光。
不过门都已经开了,再说什么都是借口,他沉默着侧身,微微偏头。
温斯誉眼睛瞬间亮起来,也顾不上还在咳嗽,快走几步至小跑进屋内。
老屋的门在身后合上,陌生的脚步声吸引了屋内人的注意:“Kieran,有客人来吗?”
贝伦举着空水壶,见进屋的陌生面孔,有些防备:“这位是?”
姜阑瞧了身后人一眼,并未回应这个问题。
温斯誉也没开口,站在原地,眼神迅速掠过屋内的件件陈设,包括这个年轻的美国男孩。
贝伦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投向自己的眼神甚至还不如那些家装,但相应的也起了敌视。
“挂外套,别滴一屋子水。”姜阑用拇指示意了下衣架,后看向贝伦,摇摇头,“My friend.”
说罢又看了眼温斯誉,仅停留一秒便挪开眼神:“室友。”
温斯誉抿了下嘴角。
“等雨小一点我就走,”他低着脑袋,浓密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轻声开口,“不会打扰你们太久。”
姜阑伸手撕开包装袋,把一次性拖鞋丢到他脚边,没接话。
“雨停前,”等他穿好鞋,姜阑从浴室拿了条浴巾给他擦头发,“委屈你坐那儿了。”
他指向的是角落里的一个破旧灰色懒人沙发,看上去就是还没来得及丢的淘汰品。
温斯誉没有多言,转身走到那灰色布团前曲腿坐下。
理智告诉他,温斯誉这副样子最好,也跟记忆里最像,至少看起来不会惹什么麻烦。但某种声音又在姜阑脑子里跟他说,能飞跃六千公里来伦敦找他的温斯誉,这样屈在他家中未免太委屈了。
他是说委屈本性。
温斯誉委屈他自己的本性。
姜阑不知道自己在脑子里找补什么,越想越烦,索性不想了,随手拿起手边水吧台上的杯子放到制冰机下,等加满冰块后又灌上矿泉水猛灌几口。
温斯誉从进门之后眼神几乎就在他身上没移开过,此刻更是亮的吓人。
姜阑不懂自己喝个水有什么好看的。
直到他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杯子。
“咳咳咳咳咳——!”
下一秒,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声便在狭小的屋内响起。
贝伦正好站他身后,顺手递过纸,温斯誉也下意识站起来。
姜阑擦擦嘴,将纸巾一团丢进手边垃圾桶。
这杯子是跟温斯誉谈恋爱时,两人一起逛超市,促销活动赠送的杯子。
自己走的时候,因着私心留下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不起眼的小东西,这是其中之一。
住进这里后,他就将这杯子一直摆在水吧台上,也没特意收着。
他又没超能力,能预料到有一天温斯誉会突然闯进这里。
姜阑仰头喝完杯子里最后一点水,将冰块倒掉。瓷质的杯子就顺着主人手滚进了垃圾桶。
“你好端端的丢了干嘛?”贝伦疑惑,还以为是他手滑了准备捡起来。
姜阑挡了下他去捡杯子的手,在知道温斯誉正紧绷着身子看着自己的情况下,冷声道:“太旧了,明天去买个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