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罗永远是燥热的。
太阳高悬,空气扭曲起伏,当地人也难捱这样的高温,宽阔的街道上空荡无声。
所有生物都被晒得犯了懒,半睡不睡地窝在阴凉处。
除了一只猎隼。
佩特夏静静站在树冠最高处,鸟类的双侧目视野接近360°,让领地内出现的任何异常都逃不过它的视线。
所有试图踏足公馆的入侵者,都会被它杀死,无一例外。
此时此刻,冷酷无情的猎隼正歪着头,观察着误入领地的一抹白色。
鸟类蓝黑色的瞳孔扩张,鸣管鼓动,发出了疑惑好奇的咕咕声。
艾尼尔顶着宽檐草帽,白净的脸上尽是薄汗,他看看手中皱皱巴巴的地图,又抬头张望四周的建筑。
显然,他迷路了。
对于刚到开罗的旅人来说,全凭一张地图辨认道路多少有些困难,部分不重要的岔口并没有被绘制出来,需要边走边问,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但现在整条街道就只有艾尼尔一个人,根本没有能够指路的人。
阳光晒得他有些发晕,艾尼尔擦擦沿着脖颈滑下的汗珠,走到路边的树影处坐下,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和呼吸。
真的不能再走下去了,好晒。
目标走到树下,身影被茂密的树冠挡住,猎隼站在高处由上俯视,只能看到树顶的宽大叶片。
猎隼悄然跃起,从院内最高点无声俯冲,轻巧停落在了门口的围墙上,这个角度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顶尖猎手的超绝眼力,瞬间将树下的动静映入眼底。
清澈的水流从瓶口汩汩涌出,顺着手臂沿指尖滑落,最终四溅到干涸地砖上,被沙土迅速吞没。
误入领地附近的少年,正叼着薄薄的衣袍,专心用水清洗手臂。
手臂的肤肉被晒得有些泛红,在水流冲洗下更是明显。
看起来很好吃。
湿漉漉的手擦过双腿,连同腿上的黏腻也一起清洗了。
水珠很快被烘干,重新恢复清爽。
艾尼尔很满意,就在他刚要收起水瓶时,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俯冲闯入视线!
紧接着,是尖锐武器深嵌石板的粗粝刺耳声。
碎石屑四溅,却巧妙地避开了艾尼尔的位置,只在地砖上刻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
艾尼尔被太阳烘热得有些懵,眼睁睁看着黑影急刹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地大展翅膀。
是……是一只小鸡!
准确来说应该是某种隼,大多数隼只有鸽子大小,但这只的体型远超同类,比艾尼尔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都要大得多,强健得像鹰。
埃及居然有这么凶的猛禽吗?
艾尼尔并没有贸然凑近,任何时候主动接近一只猛禽都是不明智的做法。
小鸡头上顶着捕猎时才会被摘下的眼罩,脖子上有半截锁链,还围着紫色的纱制围巾,人类痕迹很重,估计是被人豢养用来捕猎的。
艾尼尔想了想,把剩下的小半瓶水拧开,倒满瓶盖,动作小心地把瓶盖放在地上。
“你是过来要水喝的吗?”
佩特夏歪头看着艾尼尔的动作,展开翅膀往前走了两步。
它原本就比一般的隼要大上几倍,翅展更是夸张,遮天蔽日。
艾尼尔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了,鸟类的背羽和腹羽是两种感觉,内侧的羽毛干净又细腻,蓬松的小绒毛看着十分好摸。
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指颤了颤。
想摸。
佩特夏低下头,就在艾尼尔以为小鸡要喝水时,鸟喙一偏,竟然咬住了他的手腕。
小鸡并没有攻击意图,它的侧眼静静注视着艾尼尔,锋利的喙没有用力,只是单纯地用喙夹着他。
见他没有抽回,小鸡伸出带有倒刺的粗粝舌头,迅速舔了一下艾尼尔的手腕。
柔软,光滑,稍微用力就能刮出血来。
艾尼晃晃手臂,小鸡没松口,还是钳着他不放,被晃得有些晕了就稍微阖嘴,想叼着又不想太用力,跟一个大型挂件似的。
艾尼没怎么接触过鸟类,也不了解鸟的构造和相处方式。
他试探性伸出手指,轻缓地凑到佩特夏的鼻尖,让小鸡熟悉自己的味道。
“也不知道小鸡有没有嗅觉……”
看小鸡对自己的接近并不抗拒,艾尼才顺势抚上坚硬的鸟喙,在鸟类负责闻嗅信息素的喙管旁轻轻揉蹭。
别的鸟嗅觉怎么样不知道,但作为替身使者的佩特夏,捕捉信息素的能力尤为灵敏。
它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误入者,尾巴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晃。
它喜欢这个人的味道。
离得近了,艾尼才发现鸟喙根部也覆盖着细小的鸟羽,他用指腹揉揉,有点类似紧密毛刷的绒感,摸着很舒服。
小鸡一开始还盯着他看,被摸着摸着,眼睛就闭了起来,身上的羽毛也缓缓彭起,羽根竖立。
小鸡被摸爽了。
艾尼尔揉着蓬松一大圈的小鸡,有些好笑又感觉很可爱,不留痕迹地抽出手腕,将自己从放松下来的鸟喙中解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