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眠静静地看着他,缓缓摇头:“你那不是真正的喜欢,师兄。”
这句他挂在嘴边七年、用来拒绝她的话,如今被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真田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
角色互换,他才终于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伤人。
羽村眠每一次听到他说这句话时,心里该有多痛?
她就是在这样的心痛里,坚持了七年吗?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真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多久。”小眠回答,“看到仁王雅治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来了。”
“殿下,时间不早了。”林修在一旁轻声提醒。
小眠点点头,看向真田:“我赶时间,先走了,师兄。”
说完,她转身跟着唐海翼和林修离开。
真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心脏痛得像是要炸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爱也好,恨也好,只有漠视不好。
他现在,好像连为她哭的资格都没有了。
载着小眠的车,最终停在了小眠位于青春台的家门口。
自从在病房里答应阿尔继承基尔加斯王位后,她就再也没回过这个家,也没见过妈妈羽村丽芽。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有意回避,还是潜意识里不想面对。
小眠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房子,发起了呆。
明明在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可此刻,她竟然有些不想下车。
林修察觉到她的犹豫,轻声问道:“殿下,如果您不想见,我们现在就直接去机场,也来得及。”
“不。”小眠回过神,拉开车门,“我去去就回。”
她走到门前,手指按上指纹锁。“嘀”的一声,门锁解开,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室黑暗。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妈妈不知道为什么没开灯。
小眠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她看到,羽村丽芽正垂着头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僵硬。
丽芽穿的丝绸西服皱巴巴的,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那条标志性的红色领带被随意扔在一旁的茶几上。显然,她是刚从公司赶回来,连整理仪容的时间都没有。
小眠学过心理学,她很清楚,丽芽此刻的姿势,代表着内心的紧张与不安。不开灯、独自静坐、扯开领带,还特意支走了家里的阿姨——这一切都在说明,羽村丽芽接下来要跟她说的话,不想被任何人听到。
小眠走到母亲面前站定,凝视着那张依旧年轻漂亮、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可丽芽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自己的指尖上,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想念,也没有对女儿的关切。
过了许久,丽芽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抹完美的假笑。她的目光在小眠剪短染黄的头发上停留了几秒,声音温柔得近乎刻意,细听却毫无温度,像一句程序化的问候:“我的宝贝,你一直不肯回来见我,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妈妈,你既然都知道一切了,又何必再问?”小眠走到沙发前,半蹲下来,以一种仰视的姿态看着丽芽,语气很轻却带着丝毫不容置疑的强硬,“妈妈,有些话,只要你不说出口,我们之间还能留下一点母女情分。可你要是说了,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了。”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暗流涌动。
“呵呵。”丽芽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并不是因为开心。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一直以来乖顺听话的女儿,好像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让她看不懂了。“如果我非要说呢?”
小眠的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异常坚定:“妈妈,我今天回来,就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所以,你今天无论说什么,我都会好好听着,并且牢牢记住。”
丽芽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膝盖上的西裤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固执地说道:“抱歉,宝贝,我必须要说——不要再恨你爸爸了。”
她明知道,小眠最恨的人就是阿尔,却还是刻意把阿尔冠上“你爸爸”的名头。
“当年的事,不怪你爸爸,也不是你祖父祖母的要求。是我想留下你,是我觉得,一定要留下一个让他无法遗忘的纪念品。”丽芽越说越快,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语速快得有些语无伦次,“哪怕这个孩子一定会继承遗传病,哪怕她生来就没有父亲,我都觉得不算什么。我会补偿她的,你看,我不也好好把你养大了吗?”
她最后看着小眠,眼神里带着恳求:“不要恨他了,好吗?”
小眠听着,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可眼底深处,却始终是一片冷漠,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演戏。
好好养大?
如果真是这样,丽芽又何必如此愧疚?
自从小眠出生以来,体会到的就是完全的情感漠视。丽芽只提供充足的物质支持,却从来没有给予过她一点真正的关心。她常年忙于工作,很少回家,照顾小眠的一直是家里的阿姨。哪怕小眠想要什么,丽芽都会毫不犹豫地给钱买,甚至会买最好的、最多的,可对于小眠的情感需求,她却总是轻描淡写地揭过。
就算是国家元首,都没有羽村丽芽的行程那么爆满,如果条件允许,她可以整年整年不回家一次。
在外人面前,她们是亲密无间的母女,总能引来旁人的羡慕感叹。可只有小眠自己知道,这份母女情分,有多虚假。
如果她真的被母亲全心全意地爱着、珍惜着,又怎么会因为真田弦一郎的一次保护,就疯狂地痴迷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