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眠特意找入江说的那番话，显然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她这一趟，算是没白跑。

盯着最终确定的远征名单，看到上面新添的“入江奏多”的名字——顶替了原本另一位选手的名字，小眠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低声自语：“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这点好，听得进劝。”

入江准备参加远征的话，大家也终于能够休息一阵了——入江天天晚上吹萨克斯吵的人都睡不着。

她将名单仔细夹进文件夹，转身跟黑部打了声招呼，准备去球场转转。

黑部让她去看看远征选手的最后训练，已经提了好几天，她先前总嫌麻烦拖着没动。

如今远征军明天就要出发，今天说什么也该去走一趟了。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林荫道的枝叶，筛下斑驳的光点。

小眠漫无目的地在各个球场间踱步，路上碰到的非一军选手，见了她都会恭敬地问好。她偶尔会在某个场边驻足片刻，看几回合训练。

如今在这U-17合宿地，小眠也算凭着被平等院凤凰一球打吐血出了名，大部分选手都认识她。

有人远远瞥见她的身影，也会高声喊一句“明指导”。

当然，多数人真正在意的，其实是一军老大平等院连教练都敢打，果然威武霸气。

小眠对此心知肚明，只是对着打招呼的人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耳边满是球拍击打网球的脆响，还有选手们发力时的呐喊声，朝气蓬勃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真是有活力啊。”小眠看着场上挥汗如雨的身影，想起些杂七杂八的琐事，一时出了神。

这一走神，竟没注意到前方有人走来，径直撞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碰撞让小眠吓了一跳，脚步踉跄着向后倒去。就在她以为要摔在地上时，一双手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眠抬头去看，来人个子很高，她起初只看到对方宽阔挺直的肩膀。直到对方松开手，她才看清那张冷俊的脸——是越知月光。

“没事吧，指导？”越知月光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谢你，越知选手，是我没看路。”小眠连忙站稳身子，道歉过后，又随口问了句，“你要去哪里？”

“刚结束训练，去墙壁那边练习。”越知月光如实回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练习墙方向。

“那一起走吧，我想看看你的练习。”小眠立刻说道。

越知月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应声，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小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嘀咕：果然是这种冷淡的性子，不同意就算了。

可刚走出去两步，越知月光却忽然回过头，语气依旧平淡：“不是要去看我练习吗？”

小眠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快步跟了上去。

墙壁练习向来是枯燥的，重复的击球、反弹、再击球，循环往复，最磨人的耐心。但越知月光显然是个极有定力的人，每一球的力度、角度都把控得精准无比，动作流畅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小眠倒也不觉得无聊，观察选手的技术细节，本就是她的工作本能。

两人全程没再说话，越知月光安静地挥拍，小眠安静地站在一旁旁观。看着看着，小眠的职业病又犯了，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笔，低头勾勒起他的发力肌肉走向图，又在旁边标注每一球的反弹路线、预估球速。

“越知选手，能不能再发一次马赫发球？”小眠忽然抬起头出声。

越知月光没有丝毫迟疑，调整站位，手腕微微转动，一记标准的马赫发球应声而出。网球擦着墙壁飞速掠过，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小眠盯着墙壁上的落点，眼中闪过一点光亮：“还是这么精妙。”她顿了顿，又追问，“还能更快吗？”

越知月光点点头，这次的动作比刚才更加舒展，手臂摆动的幅度也更大。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击球声，又是一记马赫发球破空而出，速度明显比上一次快了一截。

“哇哦，真快。”小眠低头，笔尖在本子上快速划过，沙沙作响，“不过我看清了！”

她很快就算出了这记发球的时速，满意地在数字上圈了个圈。

太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余晖擦过天空。越知月光接住最后一个反弹回来的球，终于停下了动作。他转过身，看向还在低头记录的小眠：“要一起出去走走吗？”

小眠愣了愣，随即收起本子和笔：“好啊。”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路过一台自动贩卖机时，越知月光停下脚步，投币买了一瓶汽水。

“看不出来，越知选手原来你也喜欢喝汽水吗？”

小眠有些意外地挑眉。

越知月光摇了摇头，抬手将汽水递给了她。

小眠会意，指了指自己：“是给我买的吗？”

越知月光点了点头。他还记得上次小眠去看他和种岛的比赛，离开的时候，特意跟种岛道了谢——谢的是种岛给她买的那瓶汽水。

想来，她应该是不讨厌汽水的。

“你人还真好。”小眠接过汽水，笑着说道。

看起来是个很沉稳细心的人呢，越知选手。

她把汽水揣进外套口袋，并没有撕开拉环。

两人并肩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没再交谈，只静静听着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小眠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手背。不知道怎么回事，指尖传来一阵麻木感，手像是冻僵了一样，完全没了知觉。

这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却被一旁的越知月光捕捉到了。

他沉默着脱下身上的外套，递到了小眠面前。

小眠一愣，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套，又抬头看向越知月光，眼里满是疑惑。

越知月光的声音很轻：“你的手，很凉。”

他指的是刚才递汽水时，两人指尖短暂接触的那一瞬间。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在意。

“……”小眠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轻声道，“谢了，越知选手。”

“不客气。”

越知月光的外套版型偏大，穿在他身上刚刚好，穿在小眠身上，却显得她更加瘦小单薄。

“我其实一直很想问你一件事。”小眠拢了拢外套，忽然开口，“为什么从你送我去医务室那天之后，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都不理我了？”

连个招呼都不肯打。

小眠实在想不通，难道是因为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太普通，跟别人讲话，都会让人产生不想搭理的欲望吗？

越知月光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远处的球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眠见他不说话，也没再追问，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果然是不想回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