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空调的风吹得桌上的纸张轻轻翻动。

小眠捏着一份刚从黑部手里接过的远征名单，快速扫过上面的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黑部疑惑道：“为什么入江、鬼还有德川，都自动放弃了这次远征？论实力，他们可比名单里的某些人高出一截吧？”

她一眼就看出，这份最终确定的远征名单，和先前黑部给她的一军二十人名单比起来，少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

黑部十指交叠，抵在下巴上，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监视器屏幕上，那里正播放着选手们的训练画面。

他声音平稳地解释：“他们三个人有个约定。去年的海外远征，他们也没参加，留下来的目的，是为了专门训练德川。”

“训练他干什么？”

小眠追问。

“德川去年败在了平等院手里，从那之后，就一直想着要击败平等院。”黑部终于移开视线，看向小眠，“那场比赛的视频，你应该已经看过了。”

小眠点点头，又问：“那你和斋藤指导，对他们这种自作主张放弃远征的行为，是什么态度？”

黑部踢了一下地面，办公椅的滚轮向后滑了一小步。他看着小眠，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只要能变强，用什么方法都无所谓。”

“我倒是有不一样的看法。”小眠站起身，走到黑部旁边的操作台边，随手拿起一支笔，在名单上入江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鬼和德川的水平，我看过不少他们的比赛视频，也算了解。但入江不一样，”她笔尖点了点那个圈，语气笃定，“如果他不去见识一下世界先进水平的比赛，对他个人的实力进阶，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他那种打球风格，从来不会拼尽全力，总想着把比赛的节奏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小眠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种风格，一旦遇到某些超出常理的对手，就会被彻底打乱，甚至遭受重创。久而久之，他会对自己的实力上限产生错误的认知——赢了就觉得是理所当然，输了就下意识推到自己‘没认真打’上面。”

黑部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他们要是下定决心了，我们这些教练，也没办法强制改变他们的决定。”

“所以，我会去找他谈谈。”小眠收起笔。

黑部闻言，倒是有些意外，多问了一句：“你很看好入江？”

“完全不熟。”小眠诚实地摇摇头，“只是觉得，他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

“哦呼！”

一声痛呼突然从门口传来。只见斋藤教练捂着头，龇牙咧嘴地走了进来——显然是又不小心撞到了门框。

面对黑部和小眠同时投来的无语目光，斋藤尴尬地咧嘴笑了笑，揉着发红的额头，快步走到小眠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们这位年轻的指导，对选手还真是上心啊。”

小眠官方的回答了他的废话：“肩负着黑部指导的殷切期望，自然要在其位谋其政。”

说完，她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直奔训练场而去。

看着小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斋藤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对黑部说：“朝葉对入江的判断，在某种程度上，还真是异常准确。要不是她年纪太小，还没读完书，我真的想……”

“你只是想让她帮你写报告而已。”黑部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监视器上。

“啊！”斋藤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刚刚居然忘了跟朝葉说，今天的报告也要麻烦她了！”

黑部懒得搭理他，干脆直接转过头，对着屏幕假装没听见。

另一边，训练场。

入江奏多被队员叫过来时，脸上还带着几分意外。

他和这位年轻的明指导交集并不多，唯一一次印象深刻的见面，还是上次平等院一记光球把她打得吐血晕倒的场景——当时他和其他队员都在场边围观。

“明指导，找我有事吗？”入江笑着问道。

小眠点点头，对着他伸出手，示意两人边走边谈。

入江立刻会意，跟上了她的脚步。

“我看到你又像去年一样，拒绝了这次的海外远征。”小眠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开门见山，“这件事让我比较在意。”

入江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这件事，是我和鬼一起决定的。我们都觉得，留下来培养后辈，对我们而言，比参加远征更重要。”

“是吗？”小眠脚步不停，声音却压低了几分，“但这一届U-17世界杯，基尔加斯代表队会参赛。他们已经同意了我们提出的交流赛申请，虽然只会派替补选手参加这场交流赛，但你们此行的目的地，确实包含基尔加斯的首都历多。”

这段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入江的耳边炸开。

基尔加斯？

那个被誉为网球之国的神秘国度？

入江脸上轻松的笑容瞬间僵住，连脚步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要说不想和基尔加斯的选手提前交手，那绝对是骗人的。

“一直在围城里待着，心就会变窄，天大地大，不要就这样被锁住。”小眠也跟着停下脚步，隔着一层眼镜镜片，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去见识一下新的世界吧。”

“或许，会彻底改变你的网球风格也说不定。”

入江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自然。

他看着小眠，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您会单独找我说这些？我记得您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因为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小眠语气平淡，“总是被一些所谓的责任包裹住，活得太累了。放轻松一些吧，你所关心的那个后辈，种岛会代替你的位置，和鬼一起训练他。”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入江心中那把无形的锁。

长久以来压在他心头的枷锁，轰然碎裂。

入江看着小眠，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切起来。他微微躬身，对着小眠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无比诚恳：“还真是，多谢您了！指导！”

看着入江脚步轻快地离开，小眠才转身准备回办公室。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恰~听到了有意思的事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