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衔觉得崔老的目光有些怪怪的,但他也没时间深究,“老夫人今日搬来安仁坊,你们做好迎客的准备,老夫人住府上的这段时间,定要约束好府中那些不安分的,别让人舞到老夫人面前。省得被有心人利用又往府中送人。”
“是。”崔老躬身应下,是了,后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也是借着童小厨娘进府后才逐一拔出。
“要是那些人不安分了,也别忍,谁送来的,就送回去。”
“送回去?”崔老不解,这样岂不是打草惊蛇,主子前些年的隐忍岂不是白隐忍了。
“以前忍,是怕打草惊蛇;如今蛇已经自己盘上来了,再忍,就是示弱。”崔衔轻笑出声:“既如此,索性让童小厨娘每日给老夫人做的餐食,也给卢府的老夫人做一份送去,瑞王的餐食多一些甜点,学堂的就还是午膳吧。”
崔老侧头深思一瞬,试探问:“主子不打算藏拙了?”
崔衔闭上眼:“卢寺卿与瑞王那边,怕是早已心中有数。之前的藏拙只是不想引起宣阳坊过早注意,但这随着族堂叔在几月前推荐我去学堂便已变了,这时候,宣阳坊怕是已经急的团团转了。” 那学堂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崔老想了想,“那主子打算如何应对?”
崔衔摇头,“不如何,等几家都来请童小厨娘入府做宴席之时,再看风向。”言下之意,暂且不动。
钱娘子见他们讨论完正事,小声问:“那陈大河那边,主子打算如何做?”
崔老侧目望过去,疑惑问:“童小厨娘让你来问的?”
“没。童小厨娘只让我表达她的合作之意,我只是好奇,也气不过那陈大河姐弟,陈娘子在卢府对我们诸多刁难,陈大河不仅想掳走童家二郎,还虐待陈家姐弟……”钱娘子越说头低得更低,不过,很快又抬起来,“我气不过他们做了这些腌臜事却没遭报应,就好奇他们何时自食恶果,你们不好奇,是你们推算出来了,我算不出来,可不就想问问。”
她是徐府的老人,以前是在老夫人跟前当值,到了成亲的年岁,老夫人将她嫁给老家庄子里的农户,脱了籍还给了嫁妆。不过,前朝后期太乱了,那农户一家子没得出路,打发她回长安求旧主,哪知旧主那会儿被发配到岭南,她就那么被农户休了,好在,这个时候,遇到了在长安守着的崔老。
她也无家可归,就跟在崔老身边,等到小主子去了延寿坊,他们终于跟小主子联系上。再就是到了现在。
“不会太久,现在角都扮上了相,只等主角来了就开唱。”崔老似是而非答了这么一句。
钱娘子没完全明白,但她也没继续追问,只知道坏人不会蹦跶太久就好。
小厨房里,童白正指挥着大家准备膳食,老夫人的牙口不好,童白做的都是偏软的食材,比如说蒸制的山药肉糜鸡子菌菇羹,用小小的瓦罐装好,放在蒸瓮里隔水蒸。出锅的时候再加一点点豉油和盐,提味的同时也不会破坏食材的营养。
至于主食,以粟米粥为主,酸腌菜切碎,虽然牺牲了脆爽的口感,但其本身酸甜的风味却依然在,甚至还更入味了。
光这些也不够,萝卜通气助便,适合老年人食用,只是要炖烂一些,正好已经许久没做关东煮了,她决定今日再做一次,萝卜、海带、豆腐、炸酥肉和素丸子,特别是后者两个,炸过后再吃,会更加美味。
汤锅用鸡架骨配猪骨,再添加些调味粉,这也算是她的一点小心机,面条子和菜干费时费事,赚的还不多,但调味粉只要原材料配的齐,做出来没那么费劲,赚的还多,何乐而不为。
午时前,延寿坊崔老夫人的车架也进了安仁坊的大门,因着主子受伤在床,前来迎候老夫人的是崔老,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中下了马车,慢慢走过前院花园,找到通往小厨房的拱门。
钱娘子也随在其后,她提醒:“再往前走,便是去往小厨房。”
崔老夫人:“正好,去瞧瞧那童家的小娘子,让她给老身做点好吃又养身的膳食。”
原来如此,钱娘子笑道:“那敢情好。”
她们一行人过去时,小厨房的菜式正好做完,小厮们在打包。食盒一排放在桌案上,真可谓是壮观。随在队伍里的一名嬷嬷瞧见这一幕,眼眸闪了闪,世家的食盒上印有家徽,但凡知晓点这些的,都能看出门道。
童白瞧见了小厨房外的一行人,交代翠娘他们几句后,便迎上前跟老夫人行叉手礼,“童白见过老夫人。”
“免礼,”老夫人往里面瞧了眼,“是不是来晚了,我本来还想说来说一声我的口味的,没想到都做完了。”
“今日午膳都已经准备妥当,现在说也没关系,后续做的时候我会按老夫人喜好来。”童白停顿一瞬,又开口道:“但也不能完全依照老夫人口味做,只是说会尽力。”至于说为何会这般,那肯定是基于食客的身体,还有她自己的意愿安排。
既然目标是调理身体,自然不能什么都按照食客的喜好走。
但她这一番在后世很普遍的言论,在这里,在老夫人面前,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倒反天罡的言论。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这般说话!”一名穿着深蓝色襦裙,头发全盘起的嬷嬷怒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