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白猛地转头,不可置信道:“就这么去看,不怕引起对方警觉?”
或许是童白反应过于激烈,不小心触及钱娘子的笑点,她张着嘴,无声地笑起来,在童白恼羞成怒前,她平复心情后小声道:“那条巷子并不是只有那一家才能通行。”解释完这句,钱娘子的嘴又咧开了。
剥离掉童小厨娘的身份,阿白也只是个二八年华都还没到的小娘子,和自己这老梆菜不一样,还是个单纯的小豆苗。
“一会儿,马车不会停,只是掀开车帘一角,你远远地看上一眼就行,”钱娘子收复情绪,“只是认个门罢了,也不需要你做什么,”见童白杏眼中的疑惑,她接着解释,“后续的事情有我们来帮你,但或许不能直接击溃背后之人,主子如此安排,只是想让你清楚知道。”虽然崔老反对,但却拧不过主子的意愿。
钱娘子理解主子的用意:“做个明白人总好过稀里糊涂的。”
童白明白了,她没再说话,只是掀开车帘一角,静静地望着马车路过的街坊巷道,直到钱娘子指着一处宅子,凑在她耳边轻语:“门前放了根长石柱的那户,就是。”
此时坊间来往的坊民不少,马车也顺势行走缓慢,看似是在礼让行人,实则是在给童白细细打量的时间。
大门从里打开,一名面容憨厚的汉子出来,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视线扫过坊道间的马车,其中就有崔家这辆车。童白呼吸一紧,下意识将身影藏入黑暗。或许是因为好几辆马车前后被夹杂在人流中,又或许是这样的情况常出现,那名汉子的视线很快收回,童白再往那边瞧去时,正好瞧见陈大河从里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跨出门槛时,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童白还想继续看时,马车行走起来,直到再也看不到那条街巷,童白才坐回阴影中,耳边是“哒哒哒”的马蹄声,心跳如同擂鼓,有愤怒,更有不解,这世道可很是操蛋啊!
加害者无视曾经的恶行,能自由呼吸能享受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受害者只能躲在家中,只愿行凶者不会注意到自己,进而害之。
这样是不对的,但却是该死的现实,她不得不接受。
心中曾经的信念和三观土崩瓦解,童白猛然睁眼,不行,该瓦解的应该是这些人,而不是自己!
她转头看向钱娘子,“钱娘子,主子总不可能只是让你带我来瞧瞧陈大河吧?”
钱娘子嘴角微扬,“主子说,被动求生还是主动出手反击全看阿白,无论是哪一种,我们都会站在阿白这边。”
“十九爷为何要帮我?”童白眼眸一闪,“可别说什么,因为他觉得我做的饭食合口味。”十九爷就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又或者说,他是个极其隐忍的性子,在口腹之欲和其想要成就的大事之间,他只会选择后者。
“呵呵,”钱娘子笑着,隔空点了点童白,“小娘子家家,太聪明了不是好事。不过……”她话音一转,“对于阿白来说,聪明点为好。”
童白也笑了,苦涩又无奈。
“好了,我不逗你了。”钱娘子脸色秒变严肃:“想来你也知道,主子在长安城的日子并不好过,近期有所缓解,有阿白你的功劳。”
“说功劳算不上,十九爷也帮我良多,要算起来,反倒是我欠十九爷的。”不管心里如何算这笔账,她这话都没说错,救命之恩和她做的那些美食比起来,孰轻孰重,她明白的很。
“主子想要和你合作,他引荐你去世家做宴席,你收获世家的认可和赏赐,而主子,则是需要你……”说到此,钱娘子一顿,脑中在想该如何美化主子的原话:你告诉她,她得银钱,我得人脉。
可这样的词汇让钱娘子觉得过于冰冷。
哪知,下一瞬就听童白红润润的嘴唇吐出:“而十九爷获得人脉,我同意。”
钱娘子抬眸,眼中俱是惊讶。
这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你不会觉得我们功利心过重?”
“呵呵,”这回轮到童白笑了,“我本就是靠着手艺吃饭的,要真觉得卖手艺就功利,那我也活不到今日,再一个,能让十九爷觉得我有价值合作共赢,难道不是一件美事?放心吧,钱娘子,我并不是个矫情的人,也没资格矫情。”说着,她朝钱娘子伸出右手。
钱娘子视线扫过童白微张的手,一脸茫然,童白主动拉住钱娘子的右手,用力握了握,“我愿意和十九爷合作,我要名声和赏银,十九爷获得隐形人脉,成交!”
这趟顺遂得让钱娘子去主子房间回禀时都还带着几分恍惚。
崔衔与崔老听完钱娘子转述的情况后,崔老抚须大笑:“哈哈哈,这童小娘子,可真是个妙人!就是不像她这个年纪能有的通透。”
“呵,现实逼的。”崔衔靠坐在床上,惨白的唇瓣吐出一口浊气:“都被害得差点家破人亡了,再不成长,就是死路一条。”
这话,让熟知他性格的崔老都不由侧目看向他。依照主子别扭的性子,这话不好听,实则是肯定了童小厨娘的成长。
这小厨娘可真是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