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不舒服啊?”
钱心泉看着爸爸妈妈担忧的面孔,把嘴角一点一点,用力抬起来。然而这个笑容摆到一半,嘴角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挡住,它没有办法再上扬,钱心泉露不出笑脸,爸爸妈妈竟然当着她的面哭起来。
钱心泉使劲抬起面部肌肉,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调动嘴角抬起来,笑给爸妈看。但嘴角就是不肯听话,不管钱心泉怎么努力它都纹丝不动,僵在原地。爸妈的哭声越来越响,回荡在客厅,凄惨如冤魂。
钱心泉的心脏伴随着父母的哭声抽搐着疼痛,她用双手按住自己的嘴角,使劲往上,用力一扯。嘴被她硬生生撕破,鲜血喷涌而出,但爸爸妈妈却笑起来。
“心宝笑了,笑了!”
“太好了,我们心宝还是笑起来好看。”
“对呀,要开心啊。”
鲜血沿着钱心泉的下巴一直流进她的脖子,她身上穿的衣服被染成猩红的血色。钱心泉看着爸爸妈妈,嘴角回不到原位,一直微笑,笑到鲜血几乎流光。
钱心泉眨一眨眼,被鲜血染红的衣服恢复成原本的颜色。她的脸部肌肉酸痛,口腔里泛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昏沉欲裂的头和完好无损的嘴都向钱心泉明示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钱心泉坐在沙发上抱着毯子,眼前看到的唯一的东西就是家里的地毯。暗红色的地毯,和梦里的血有着相同的色彩。
就是在这时,钱心泉想起陈颂。
陈颂也被丢弃,她的朋友和喜欢的人一起背叛她辱骂她。陈颂怎么样了?陈颂还……活着吗?
钱心泉有太久没有吃饭,笨拙虚弱的从沙发上爬起来,手一抖,连人带毯子一起摔到地上。天旋地转间,钱心泉想我要去找一找陈颂。如果陈颂死了就好了,如果陈颂死了,我也去死。
夜色深沉,月亮躲进阴云里。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但屋里的两人没有一个会关心天气。晴或雨,阴或雪,她们把窗户关好,躲在房子里,哪儿也不去。
钱心泉掌心里的是陈颂温热的面孔,她眼前看到的是陈颂曜石般黑亮的双眼,陈颂握住她的手腕,她和她的脉搏同样有力而缓慢地跳动。
今晚钱心泉流了很多很多眼泪,她像是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光,任由它们从眼眶中不断坠落,在她的手上、陈颂的手上、她的衣服上,摔个粉碎。
“你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钱心泉的声音渐渐变得细弱颤抖,尾音带着一点点的哭腔。她的嘴角,永远抬起的嘴角,强行抬起的嘴角,破裂流血的嘴角,在这一刻终于被她慢慢的放下去。
钱心泉不再微笑,陈颂侧过脸,贴住她的掌心。
“那么……”陈颂的手盖上钱心泉的手背。她的话说得很慢,说得很轻,但足够两个人都清晰地听见,“你就是这个世界为了让我活着,抛出来的诱饵。”
钱心泉,我们不要死了好不好?
或者,我们一起去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