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很躁,人和人说话都要靠扯着嗓子喊,除非贴到对方耳朵边才能勉强听清。陈颂低头理着裙摆,周围都是香水化妆品的香味,熏得她鼻子失灵。
“……吗?!”
陈颂听到这句话时已经只剩下尾音。她不知道是不是在问自己,也不知道是在问什么。拖在地上的裙摆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陈颂脖子上戴着的项链不断顺着她的动作往下坠,挡住她的视线。
她抬起头,眼前乱哄哄的,光、人、景杂乱的混在一起。陈颂找不到俞意安,也没有看见本该在她身边的陆果。
下摆突然有一点重力。陈颂循着这股力量看过去,一个女孩子,长发披散下来,露出一点白皙的后脖颈。她的手指笨拙的在打结的裙摆中。
察觉到陈颂的目光,女孩子抬起头,尖细眼尾下的泪痣让她看起来精致而漂亮。
女孩子说:“阿颂,你把椅子翘起来一下,裙摆压住了。”
陈颂乖乖照做,“谢谢你啊,白水。”
——
-我、我还要怎么做呢?
-我觉得我已经够忍让了,结果却换来她们一次次、一次次的得寸进尺。
-我是一个很不喜欢这些的人,我觉得大家要当coser,我们要去做这个事情,那么就好好去做,而不是说通过恶意中伤的方式伤害别人来抬高自己。
陈颂抱着膝盖坐在工作间的转椅上。
她把下巴垫在膝盖上,骨头和骨头硌得生疼。她不在乎。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板,自顾自地语无伦次地说话,不期待任何人会回应。
转椅前,陈颂的工作台上架着一部手机。屏幕长亮,上面显示着陈颂的头像。
她正在直播,用语音的方式。谁也看不到屏幕后面的陈颂是如何的蓬头垢面,双眼通红。停留在直播间里的人们只能听到陈颂带着哽咽的声音。
-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却翻脸不认人。我真的不懂。
-我是真心,我不愿意去,去说很多事情。因为我尊重她们,我尊重她们曾经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愿意去说她们的话。但是她们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陈颂压不住抽泣,眼泪自眼眶喷薄而出。
她急急忙忙把椅子拉进桌子,伸手去拿纸巾。也因此她看见直播间里,一个叫白水的人在说:阿颂,这是她们的错,和你没有关系。
——
衣柜门拉紧,衣服与衣服挂在一起,成为门之后的第二道帘子。外界任何一丁点光线都没有办法透进这个纯黑的狭小空间。手机屏幕陡然亮起的光在衣柜里像一个照明的信号弹,刺得陈颂睁不开眼。
陈颂把手机的亮度调到最低,去看消息。
是她的律师给她发的消息。
律师说,她的案子已经定好开庭的日期。原本可能还要再拖个半年多,但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法官给她打电话说有时间可以开庭了。
陈颂推开衣柜的门,一边向律师道谢一边踏出门去。
她退出和律师对话框时,余光瞥见消息界面很下面一个布兰切特头像,名字叫白水的人的消息。
白水当时和自己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