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没事?”局长指着他们的黑眼圈,“你看看你们俩,跟鬼似的。”
“真的没事。”沈酌说,语气很坚持。
局长叹了口气,没再劝,走了。
那天晚上,两人又坐在客厅里熬。
沈酌在玩一个解压玩具,捏了又捏,捏得手指发白。林序在看一本很厚的书,看了半天也没翻页。
时钟指向凌晨三点。
林序放下书,揉了揉眉心:“沈酌。”
“嗯。”
“我困了。”
沈酌手里的玩具停了一下:“那……睡?”
“嗯。”
两人起身回卧室,躺下,关灯。
黑暗笼罩下来。
林序闭上眼,没过多久,脑子里开始闪过画面——沈酌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他的眼镜,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林序——!!!”
声音在脑子里炸开,林序猛地睁开眼,心跳得飞快,呼吸急促。
旁边,沈酌也同时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你也……”林序开口,声音有点抖。
“嗯。”沈酌说,“梦见你消失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林序伸手,摸到沈酌的手,握住。
沈酌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沈酌。”林序说。
“嗯。”
“这次……你真的在。”
沈酌愣了下,然后用力握紧他的手:“你也在。”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那么握着彼此的手,在黑暗里静静躺着。心跳慢慢平复,呼吸慢慢平稳,脑子里的画面也慢慢淡去。
“还怕吗?”沈酌问。
“怕。”林序老实说,“但你在,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沈酌笑了,笑得很轻:“我也是。”
他侧过身,把林序揽进怀里,手臂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头顶。
“睡吧。”沈酌说,“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嗯。”
林序闭上眼睛,这次脑子里没有出现可怕的画面,只有沈酌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他慢慢放松下来,意识开始模糊。
沈酌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知道他睡着了,这才敢闭上眼睛。
这次他也没做噩梦。
脑子里出现的画面是林序在厨房煮咖啡的背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头发染成金色,很暖,很安静。
沈酌嘴角弯了弯,也睡着了。
那晚之后,噩梦开始减少。
不是完全消失,还是会做,但没那么频繁了,而且每次惊醒,只要看见对方在身边,就能很快平静下来。
记忆还在恢复,碎片还在涌入,但两人慢慢学会了应对。
画面出现的时候,就握住对方的手。情绪冲击太强的时候,就抱在一起。害怕的时候,就说出来。
“沈酌,我有点怕。”
“我在。”
“林序,我又想起来了。”
“我在这儿。”
简单的对话,重复的保证,却比什么镇定剂都管用。
一周后,医疗部又做了一次检查。
医生看着报告,眉头松开了:“奇怪,你们的记忆恢复速度变慢了,但情绪波动也稳定了很多。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沈酌和林序对视一眼。
“没什么。”沈酌说,“就是习惯了。”
医生不太信,但也没追问,只叮嘱他们如果觉得难受,随时可以过来。
走出医疗部,沈酌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今天天气不错。”沈酌说,“出去走走?”
“去哪儿?”林序问。
“随便。”沈酌牵起他的手,“走到哪儿算哪儿。”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在时空局的大院里漫无目的地走。路过训练场,看见新兵在操练,口号喊得震天响。路过食堂,闻见饭菜的香味。路过人工湖,看见几只水鸟在湖面上游。
很平常的景象,但两人看得很认真。
走到湖边的一棵大树下,沈酌停下来,靠着树干坐下。林序也挨着他坐下。
“沈酌。”林序突然开口。
“嗯?”
“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第一次出任务,在南宋,你为了救一个小孩,差点被时空乱流卷走。”林序说,“我当时很生气,觉得你太冲动。”
沈酌笑了:“我记得,你事后骂了我半个小时,说我‘个人英雄主义’,‘不顾大局’。”
“但我没说出口的是,”林序顿了顿,“我当时很怕。”
沈酌转头看他。
“怕你真的被卷走,怕你出事,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林序说,“只是那时候我不懂,那种感觉叫害怕,我以为只是任务失败的挫败感。”
沈酌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现在懂了?”沈酌问。
“懂了。”林序说,“所以以后别那么冲动。”
沈酌笑了:“行,听你的。”
风吹过来,湖面荡起涟漪。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那么靠着树干坐着,看水鸟在湖上游,看云在天上飘,看时间一点点流过。
记忆还在恢复,痛苦还在,但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有人在身边。
因为知道,无论想起什么,无论多痛苦,都有人陪着,有人握着你的手,有人跟你说“我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