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松口气,跟着往外爬。
但就在他整个人要爬出那个口的瞬间,口突然动了。
不是口动,是口外面的现实动了。控制室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黑色的缝,缝里是虚空,是时间裂缝。裂缝像张嘴,猛地张开,朝林序咬过来。
林序没看见,他正低头,准备往外跳。
沈酌看见了。
沈酌刚爬起来,一抬头,看见裂缝张开,朝林序背后咬。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扑过去,伸手去抓林序。
抓到了。
抓住林序的手腕,死死抓住。
但裂缝也到了。
裂缝咬住林序的脚,不是真的咬,是吞噬,像黑洞,把林序的脚吞进去,往深处拖。林序整个人被往后拽,拽向裂缝,拽向虚空。
“沈酌!”林序喊,手抓住口的边缘,指甲抠进去,抠出血。
沈酌不松手,拽着他,用全身力气往外拽。但裂缝的吸力太大,林序一点点往下滑,脚踝,小腿,膝盖,一点点被吞进黑暗里。
“别松!”沈酌吼,吼得嗓子劈了,“抓紧!我拉你上来!”
林序抓紧,指甲全翻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他另一只手也去抓沈酌,两只手抓住沈酌一只手,像抓住救命稻草。
但裂缝还在吸,吸力越来越大,像有只手在底下拽他,死命拽。
“沈酌——”林序又喊,这次声音发颤。
“我在!”沈酌吼,吼完咬牙,脚蹬地,用全身力气往后拽。他肌肉绷紧了,青筋暴起来,汗顺着脸往下淌,滴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但他不松手,死也不松。
林序被拽出来一点,膝盖出来了,但小腿还在裂缝里。
裂缝不干了,猛地一缩,像咬住猎物的蛇,往后一扯。
林序整个人往后仰,手从沈酌手里滑出去。
不是他想松,是抓不住。手指被血浸湿了,滑,抓不住沈酌的手,一点点滑出去,从掌心滑到指尖,从指尖滑到虚无。
沈酌眼睁睁看着林序的手从他手里滑走。
眼睁睁看着林序往后倒,倒进裂缝里。
眼睁睁看着裂缝合上,像从来没存在过。
林序没了。
就在他眼前,没了。
沈酌跪在地上,手还伸着,伸向裂缝合上的地方。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就地板,普通的地板,连条缝都没有,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林序不在。
林序不见了。
沈酌盯着那块地板,盯了很久,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就血,林序的血,从他手指缝里往下滴,滴在地上,滴答,滴答。
他握了握手,握成拳,握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是空的。
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感觉不到,就空,像被人拿锤子砸了,砸了个大洞,风呼呼往里灌,灌得他浑身发冷。
他张嘴,想喊,但没声音出来,就喉咙里咯咯响,像破风箱在抽。
他又张嘴,这次喊出来了。
“林序——!!!”
声音在控制室里炸开,炸得回声嗡嗡响。但没人应,没人回答,就他自己,跪在那儿,对着空荡荡的地板喊。
他又喊,一遍一遍喊。
“林序!”
“林序!”
“林序——!!!”
没人应。
沈酌不喊了,他盯着地板,盯着林序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然后弯腰,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开始抖。
一开始抖得很轻,像在忍,但忍不住,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像筛糠。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但牙关在打颤,咯咯响。
手还握成拳,还滴着血。
血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红得刺眼。
控制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喘得粗,像要断气。也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跳得飞快,像要炸开。
但听不见林序的声音。
听不见林序的呼吸。
听不见林序的心跳。
什么都没有。
沈酌抬起头,眼睛是红的,血丝爬满眼球,红得吓人。他盯着地板,盯着那块林序消失的地方,看了又看,然后抬手,一拳砸下去。
砸在金属地板上,砸出闷响。
手骨裂了,他能感觉到,但他不停,又砸,一拳,一拳,往死里砸,砸得地板凹下去,砸得拳头血肉模糊。
“出来……”他咬着牙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的……给我出来……”
地板没反应。
他又砸,砸到手没知觉,砸到骨头露出来,砸到血溅得到处都是。
还是没反应。
沈酌停了,跪在那儿,喘气,喘得像条死狗。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已经烂了,皮开肉绽,骨头碎了,但他感觉不到疼,一点都感觉不到。
疼的是别的地方。
是胸口,是心口,是脑子里,是每个细胞都在疼,疼得他想把自己撕了,撕成碎片,撕成粉末,撕成什么都不剩。
他抬手,抹了把脸,抹了一手血,也不知道是谁的血,林序的,还是他自己的,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林序……”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你在哪儿……”
没人回答。
控制室里只有仪器偶尔的滴滴声,像在嘲笑他。
沈酌跪在那儿,跪了很久,然后慢慢直起身,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是软的,站不稳,晃了一下,但他没倒,撑着控制台,站稳了。
他转头,看四周。
控制室还是那个控制室,和他跳进奇点前一模一样,除了地上多了一滩血,除了他自己满手是血,除了林序不见了。
什么都没变。
但什么都变了。
沈酌盯着控制室的门,盯着门外的走廊,盯着走廊尽头的光。光很亮,是现实的光,是活人世界的光。
但他不想出去。
出去干什么?
林序不在了,出去有什么意义?
他站着,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弯腰,捡起地上一样东西。
是林序的眼镜。
刚才打斗的时候掉的,镜片碎了,镜腿歪了,但还在,躺在地上,沾了血。
沈酌捡起来,握在手里,握得死紧。
然后他抬头,盯着林序消失的那块地板,盯着,盯着,最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等我。”
他说。
“我一定……把你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