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幕启之前

周五傍晚，华灯初上。

夏阳提前了一个小时就到了音乐厅门口。她穿着那身精心挑选（虽然被罗奕吐槽）的衣服，手里紧紧攥着门票，感觉手心都有些出汗。音乐厅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多是学生和老师模样，气氛热烈而期待。

罗奕被她硬拉来了，美其名曰“精神支持”，实则是一脸“我好困我想回去敲代码”的生无可恋。

“淡定点儿，”罗奕看着原地小幅踱步的夏阳，“你是来听音乐的，不是来拆炸弹的。”

“我紧张！”夏阳小声说，“万一她演得特别好，结束后被人围住了怎么办？万一她直接走了怎么办？万一我上去说话她根本不搭理我怎么办？”

“那就说明你们没缘分，”罗奕冷酷地打断她的臆想，“或者你魅力值不够。接受现实就好。”

夏阳：“……” 这个朋友没法要了。

她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心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入场的人群中搜寻，期待着那个清冷身影的出现——虽然她知道，演奏者肯定是从后台入口进的。

与此同时，后台休息室里，林曦已经换上了演出服——一条经典的黑色长裙。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给弓毛上松香，动作一丝不苟，仿佛世界上只剩这一件事。周围的嘈杂似乎都与她无关。

叶雯走过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的褶皱，轻声说：“别紧张，就当是平时的练习。享受音乐。”

林曦抬起头，对上学姐鼓励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嗯。”

但她放在裙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享受？这个词离她太遥远了。她只需要完成，精准地完成。

观众开始入场。夏阳和罗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中前排，视野很好。夏阳坐立不安，不停地调整着坐姿，目光紧紧盯着那厚重的、尚未拉开的深红色幕布。

灯光渐渐暗下，观众席的嘈杂声也随之平息，只剩下一种充满期待的寂静。

夏阳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砰，砰，砰，敲打着紧张的节奏。

幕布，缓缓向两边拉开。

乐团成员已经各就各位，调试着手中的乐器，发出各种零星的、预示着开始的音符。指挥尚未上场。

夏阳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在乐团中搜寻。很快，她在第一小提琴声部靠前的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曦坐在那里，侧对着观众，微微低着头，下颌和脖颈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灯光勾勒出她安静的侧影，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专注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疏离感。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和那天夜里看到的疯狂、破碎的样子不同，此刻的她，更像夏阳最初在商场舞台上看到的那尊精致、完美的瓷器。

夏阳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幕布彻底拉开，明亮的灯光洒满舞台。

指挥从侧台走出，微笑着向观众鞠躬，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掌声中，林曦似乎若有所觉，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睫微抬，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观众席前方。

她的视线没有任何焦点，只是习惯性地一扫而过。

然而，就在那片模糊的、穿着深色衣物的人群中，一点清晰的白色和一双亮得惊人的、正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像一道微弱却执著的光，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视野。

那个女孩…？

林曦的目光没有任何停顿，自然而然地移开，重新聚焦于眼前的乐谱，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指挥抬起了手。

全场寂静无声。

夏阳屏住了呼吸。

林曦将琴弓稳稳地搭上了琴弦。

第一个音符，即将奏响。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