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夏阳的“作战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对夏阳来说,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丝,过得缓慢无比。她人坐在画板前,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下周的音乐厅。
罗奕看着她第N次把天空的蓝色调成了诡异的紫灰色,终于忍无可忍地扔过来一块橡皮擦:“醒醒!你的宇宙星空快变成霉菌培养皿了!”
夏阳猛地回神,看着画板上惨不忍睹的“夜景”,哀嚎一声瘫在椅子上:“啊——怎么办,罗奕,我静不下心!我感觉星期五怎么还不到啊!”
罗奕推了推她并不存在的眼镜,镜片反射出看透一切的光芒(心理上的):“根据我的观察,你目前处于典型的‘目标驱动型亢奋’状态,伴有轻度注意力涣散及时间感知失调。治疗方案:找点事做,消耗过剩精力。”
“做什么?”夏阳有气无力地问。
比如,”罗奕指了指她的画板,“先把这片霉菌擦干净。或者——”她拖长了声音,成功地看到夏阳的耳朵竖了起来,“制定一下你的‘冰山融化计划第一步’。”
夏阳瞬间满血复活,搬着椅子蹭到罗奕旁边,眼睛眨巴眨巴:“军师请讲!”
罗奕嫌弃地用脚把她的椅子推远点,才慢条斯理地说:“首先,情报收集。行,名字算你知道了,林曦。那然后呢?除了拉小提琴巨牛、人巨好看、私下可能还有点小脆弱之外,你还知道啥?她哪个系的?几年级?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时在哪活动?三围是多少?”
一连串问题把夏阳问懵了。她只知道对方叫林曦,拉琴绝美、外表冰山、内心可能藏着火山。其他一概不知。
“看吧,”罗奕一摊手,“除了名字,基本还是一无所知。所以,Plan A:演出结束后,如何自然、不突兀地开启对话,并成功获取至少一项新的有效信息(比如刚才问的那些),同时避免被冻伤或当成怪人。”
夏阳立刻拿出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郑重其事地写上“作战计划”四个大字。
“可以说‘你的演奏太震撼了!’” “——太俗,估计她听腻了。” “那…‘你最后那个乐章的处理方式很特别!’” “——你分得清她拉的是哪个乐章吗?说错了更尴尬。” “呃…‘同学,能认识一下吗?我是画画的,觉得你很有…艺术感!’” “——直接出局。‘艺术感’是什么鬼?听起来像推销素描课的。”
几个方案被罗奕无情否决后,夏阳蔫了吧唧地趴在桌上:“怎么这么难啊…”
罗奕看着她那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稍微软了点:“算了,随机应变吧。有时候直球才是最有效的。你就直接说‘我很喜欢你的音乐,能交个朋友吗?’成败在天。至少你态度真诚。”
夏阳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决定采用罗奕最后的建议——真诚直球。
接下来,她又陷入了新的纠结:演出那天穿什么?她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一件件衣服拿出来比划。 “这件太幼稚…” “这件颜色太跳了,会不会不庄重?” “这件…好像显得我故意要干嘛似的…”
罗奕看着她把房间折腾成时装灾难现场,忍无可忍地指出:“你是去听音乐会,不是去相亲。简单得体就行。而且,黑漆漆的音乐厅,谁看你?”
“哦…”夏阳讪讪地放下一条过于华丽的连衣裙,最终选了一件看起来清爽又不会太随意的白色衬衫和一条深蓝色半身裙。
日子就在这种混合着期待、紧张、纠结和傻笑的情绪中,一天天爬向周五。
Part 2:林曦的“绝对领域”
对于林曦而言,这一周和过去无数个星期并无不同。排练、独练、上课、回公寓。时间像精确的节拍器,规律而单调地重复。
只是,偶尔的偶尔,在练习间隙喝水时,或是深夜回到公寓打开灯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会无意识地扫过桌面或房间角落。
她自己也说不清在找什么。或许…是看看有没有多出什么不属于这里的、陌生的东西?
当然没有。一切如常。
那截偶然瞥见的炭笔,像投入深湖的石子,在泛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后,早已沉入记忆的湖底,未曾再被她想起。那种练习后短暂的异样感,也早已被日复一日的routine所覆盖。
她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了周五的乐团演出上。这是学期中一场比较重要的演出,会有业内老师和一些经纪公司的人来看。沈老师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担起一段重要的独奏部分。
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收紧。
她练习得更加刻苦,几乎耗尽了所有精力。只有沉浸在复杂的指法和弓法里,她才能暂时忘记那种无形的要求和期待。练习室再次成了她唯一的堡垒,一个用音符砌成的、与世隔绝的绝对领域。
叶雯学姐察觉到她比平时更绷紧的状态,在一次排练结束后拍了拍她的肩:“小曦,放松点。你的技术没问题,只要像平时一样发挥就好。”
林曦点点头,没说什么。她知道问题不在技术。在于那种她始终无法真正捕捉到的、“像平时一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是精准?还是…别的什么?
演出前一天晚上,她最后一次在练习室过完所有独奏段落。结束的那一刻,房间里死寂无声。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神因为过度专注而显得有些空洞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应该…可以了。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排练楼。夜风依旧很凉。经过校门口那片草地时,她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目光径直看向前方等候的出租车。
这一次,没有什么炭笔,也没有什么异样感。
只有对明天演出的专注,以及一片冰冷的、熟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