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低，一把好嗓子富有磁性。除此以外，还有逗弄穆槿时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离得很近，短短的三个字钻进耳膜，像根羽毛挠着他的心。

明明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称呼，甚至整个猫妖一族谁见了他都会这么叫。可不知道为什么，柳系舟叫的这一声，愣是让穆槿说不出话，脑袋像是个小开水壶一样咕噜咕噜往外冒滚烫的水。

穆槿不敢去看自己亲爹什么反应，只轻轻捏了把柳系舟的手。

去宫殿的路对于妖来说算不上多远，山路也被修葺得很好。只是毕竟是在山腰，浮山也不是什么小山，对凡人来讲大概有些吃力。从山脚的城镇往上看，能看见立在山腰处的巍峨楼阁。雾气氤氲让人看不真切，透着极重的威压。

一路上，穆槿都会时不时悄悄看几眼柳系舟。

总是担心男人会不会累，会不会受不住他爹部分外溢的威压，会不会不适应跟妖待在一起。

他眼神中透出来的担忧太过明显，柳系舟想装瞎都做不到。

他安抚性地捏捏穆槿手指，放低声音：“小鱼的家乡，的确很漂亮。”

没有说自己没事，也没让穆槿不用担心。

只是眉眼含笑，轻松地认可了青年家乡的风景。

穆槿的心跳陡然加快，像是一个坏掉的八音盒，齿轮转动后怎么都无法停下，音符一个接一个没了停顿，却并不难听。

一阵风吹过，带走了喧嚣人声，只余下愈发加重的心跳。

周围一切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筑，他突然很想看穆槿穿这个时代的衣服。

浮山很漂亮，生在浮山的人，更是胜过万水千山。

无忧无虑穿行在山林中的小少主，又是什么样子？

“小鱼，”柳系舟本能地开口，“换件衣服给我看看，好吗？。”

他没说明白换什么，但穆槿却从他的眼神中看懂了。

“好。”

*

到山腰后，宫殿的全貌也更加清晰。

琼楼玉宇，雕梁画栋。

这是穆槿生活了百年的地方。

柳系舟想。

走进宫殿，近乡情怯的情绪瞬间涌上来。穆槿几乎是用尽毕生演技来装作自己很轻松，可惜掌心出的汗暴露了自己。

明明已经走了三百年，可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就连连廊下被自己用弓磕掉了边角的石砖都还在。

穆槿停留的时间太久，另外两个人也被吸引了注意。

穆忠泽跟着自己小儿子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那块石砖，毫不犹豫卖了大儿子：“哦，你哥死活不让人动那块砖，就一直留着了。”

穆槿听见这话，被呛了好几下。

虽然他哥一直都对他好，但这种连石砖都不让碰的事，还真是有点惊悚了。

就穆昔年那个长大后就从不说好话的暴脾气酷哥，真的想不到会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穆槿顺气之后，又突然笑起来。

他哥要是知道自己被亲爹毫不留情卖了，估计能来一波大义灭亲的戏码。

“爹，哥知道你揭他老底吗？”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穆槿笑得更开心了。

就连柳系舟，都险些没憋住。

宫殿里的下人不多，大概是因为主人家不喜欢太多外人在。几人去了大殿，里面已经放好桌椅和糕点。妖界这么多年还是跟几百年前一样，没有多好的科技，穆槿跟柳系舟就像穿越了一样，穿着格格不入的衣服，特别违和。

穆忠泽不在意这些细节，穆槿本来也无所谓，但想到柳系舟说想看自己换件衣服，就还是跟他爹说了声，打算去自己寝殿换衣服。

临走前正思考要不要把柳系舟也拽走，免得他们待在一起尴尬。结果柳系舟抢先开口：“我在这陪叔叔吧。”

穆忠泽点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穆槿一看他爹的样子就知道这两人有话说，有些担心柳系舟被为难。只是在接收到柳系舟让他放心的眼神后，还是选择自己离开。

算了，反正自己爹不会真把柳系舟怎么样。

按照柳系舟的心计，应该也不至于被刁难。

想明白后，穆槿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大殿，回寝殿去了。

人一走，穆忠泽就放下茶杯，朝柳系舟吹胡子瞪眼：“哼，他倒是担心你。”

柳系舟忍着笑，没脾气地回：“叔叔身居高位，我一介凡人跟您单独相处，小鱼自然偏向于弱者。我若不是凡人，他自然不会这么不放心”

一句话，给穆忠泽又哄得舒坦了点。

他看了眼柳系舟，勉强顺眼了点。

*

自己的寝殿离大殿有点距离，不过猫族生来就跑得快，对于穆槿来说距离是远还是近也没什么区别。他窜进寝殿，马不停蹄就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以前的衣服都小了穿不上，好在他亲娘早在知道找到小儿子后就让人准备好了衣服。

穆槿好一顿找，才找到一件自认还不错的鹅黄云纹圆领袍，还配了个同色披肩。

穿好后衣服，又调整了下腰带和护腕的位置。穆槿走到镜子前，从康夫人去深海前准备的饰品盒里翻出了几条珍珠链挂在腰带下。最后变回长发，用金冠半束起，赫然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