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
柳系舟从前不信神佛,更不信所谓的永生。
历史上数不清的达官贵族为此豁出一切也没如愿,只能说明或许本就不存在永生的概念。
他这些年打拼,除了本身身份带来的便利,很少主动向家里要过什么帮助。一个更喜欢靠自己,从来没有过信仰的人,怎么可能相信永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是现在,他这些年的坚持全部因为一场意外,偏离了轨道。
柳系舟对神佛还是没有多大的敬畏之心,如果非要说一个信仰,只能是穆槿。
毕竟如果没有对方,他永远不会亲自推翻曾经自己的观点。
两人之间永远横着一条名为时间生死的鸿沟,柳系舟一次次视而不见,心里却比谁都明白总有一天需要面对。
可永生哪有这么容易?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自己拥有的一切,对于这些神奇的种族而言,对于穆槿而言,都是一文不值。穆槿是大妖之子,与天同寿,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他。
他又一次体会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但现在,在自己止步不前、一筹莫展的时候,穆槿的哥哥却告诉他——
“妖族的确有可以让凡人永生的术法。”
对方开口时眼底意味不明,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柳系舟注意到,却压根没心思猜测,而是下意识开口:“什么。”
“自己看。”穆昔年一挥手,柳系舟面前便出现了一本古籍。
大概是为了防止柳系舟看不懂古文,穆昔年挥手时还顺带使了个小术法,这样他看见的字就会自动转化成简体字。
五分钟后。
柳系舟的脸已经黑成了个锅底。
他将那本书猛地扔下,哑着声音:“只有这一种?”
穆昔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直视对面那人带着不赞成的眼神:“是。”
“不行。”柳系舟眉骨下压,显然不愿意穆槿涉险。
他想拥有永生便是不想跟人分开,可也不代表要拿穆槿的命来陪自己疯。
穆昔年那双狭长的眼轻抬,不急不缓道:“但小懒可是在很早之前,就跟我说过,他会结共命契。他一向犟脾气,至于你……你让我怎么相信,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做足表面功夫,没了人又诱哄小懒赶紧结契?
说难听点,你对我,对小懒的父母而言,都只是一个外人。我们没有道理相信你。”
穆昔年经过几番试探,其实已经差不多看出柳系舟的品性和对穆槿的珍重。只是……他也有些好奇一个心高气傲的贵公子,在被三番五次刻意刁难挑刺后,到底会是什么表现。
如果沉不住气,也没办法照顾好穆槿。
感情需要相互付出,他弟弟的性子他清楚。
但柳系舟有没有那个耐心,就不得而知了。
弟弟不见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总得把路都铺好。
这个包间的隔音极好,两人同时安静,一时间就只剩挂钟指针的声音。
短短十几秒过去,柳系舟毫不犹豫地说:“您作为他的哥哥,想必有很多法子可以束缚我。”
穆昔年有些讶异:“你是让我对你下咒?”
柳系舟点头:“是。”
他靠在椅背,甚至还歪头轻笑了一声:“这就是我给您的答复。”
“对我下咒,如若我真的诱哄他,就杀了我。”
穆昔年定定看了他几秒,眼尾轻轻上挑,由衷地说道:“你真该生在妖族。”
骨子里比一些妖都还疯。
表面装得多沉稳温柔,还是会在谈判时露出另一面。
柳系舟莞尔:“多谢夸奖。”
穆昔年:“……”
该得到的信息都差不多到手,穆昔年也没兴趣留在这,毕竟为了自己弟弟的幸福,他还有正事要做。
站起身后跨步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停下脚步,突然开口说道:“如果他问你是否愿意结契,就同意吧。”说完,想了想,又补了句:
“这次不是试探,你可以当做……未来兄长的建议。”
似乎还是对柳系舟有些怨气,“未来兄长”四个字说得不可谓不咬牙切齿。
等人离开,那盏茶已经凉透。
柳系舟将茶一饮而尽,突然笑了。
*
天色不早,知道柳系舟今天不会再过来,穆槿就打算直接回酒店。
他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又让小李把车开来,慢慢往前走。
走到一半,穆槿突然往左前方投去一个视线。看不清的角落,似乎有一根尾巴。只是因为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等再看去,只剩几根黑色的毛。
穆槿指尖无意识动了几下,微不可察的微光闪过后,他开始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
这里的影视基地有一个废弃的场景,穆槿看着脏乱的建筑,瞳孔变化,淡蓝色的竖瞳转瞬代替了浅棕瞳仁。他锐利的视线锁定在一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