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个洗手间!”穆槿匆匆忙忙朝化妆师落下这么一句话,就猛地冲向洗手间。
进去后,把门一关,穆槿一刻不停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扑冷水。
如果不是等会儿还要拍定妆照,他恨不得直接把头都埋水里冷静。
等彻底降下温,已经是五分钟之后的事。
穆槿用洗脸巾把水珠擦干,打开门坐回了椅子上。
留着及腰长发的化妆师看他一眼,识趣地没多问,自顾自开始给人化下一个场景需要用到的妆。
穆槿的脸并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修饰,只是需要化一些特定场景下的妆面来符合当下情节。
良久,穆槿看着镜子里肤色黑了点、眼睛被修饰得略微细长些许的自己,觉得更像自己亲爹了点。
一家四口里面,就他一个人的眼型十分圆润。如果不是其余地方相像,怕是会有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妖怪揣测他或许不是亲生。穆槿也知道自己长相有点太具有欺骗性,看着软弱可欺,跟父母和哥哥攻击力十足的长相相比,像个长不大的幼崽。
他只有那张唇,和家人如出一辙。
据母亲说,他这长相是随了自己那位深居简出的小舅舅。
倒还真是外甥肖舅。
只是现在在化妆师的笔下,单看上半张脸,简直就是父亲的年轻版。
穆槿有些稀奇,没忍住多看了会儿。
化妆师看他在镜子面前左照照,右照照,觉得有意思,没忍住开了个玩笑:“怎么样,没给你画丑吧?”
穆槿忙不迭点头,比了个大拇指:“鬼斧神工。”
他的语气太真诚,一看就是还没被这圈子污染。
化妆师这下子也对穆槿对了些好奇,毕竟娱乐圈这地方,表面看着光鲜亮丽,背地里鬼都不知道脏成什么样。
他在圈内做化妆师十几年,也就世家出身,家教极好的那几位是正常人。
现在……倒是没想到多了个穆槿。
能在圈内有名气,肯定不会是一点脑子都没有的菟丝花。但这种情况还保留着真诚,挺难得的。
*
下一组定妆照的时间线是在整部电影最高潮的时候——
向长青被捕。
穆槿需要躺在道具床上演绎试戏的片段以此作为定妆照。而柳系舟的妆要更麻烦点,因为这个剧情向长青受到非人的折磨,虽然为了过审不会把太过火的拍出来,但也需要柳系舟呈现出战损病弱感,所以现在还在化妆间准备。
两人共同出镜的画面被挪到了后面,前期拍摄并不需要谁等谁。是以穆槿先被工作人员安排到了床上,确定没问题后就开始拍摄。
定妆照需要抓住观众眼球,更何况这是穆槿的第一部电影,也是柳系舟的息影之作,丁导几乎是卯足了劲要用这部作品冲奖。在几年前得到同性婚姻即将合法的消息就开始筹备,现在又多了这两位自带的噱头,丁导自然也想拿出与之匹配的答卷。
哪怕是定妆照,也要精益求精。
穆槿被按着拍了两个多小时,期间不断调整、学习,还要抽空回忆柳系舟曾经教的东西。直到心态都快崩了,才让吹毛求疵的丁导满意。
穆槿下床后,深刻理解了为什么演艺圈的人会敬重却又害怕丁导。
不过是躺下时枕头的褶皱不对都要被拉着重新来,换成谁都会害怕的!
穆槿:“(?? ?? ??||)”
拍完后,穆槿转头,撞上了倚在墙边,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柳系舟。
大概是为了符合角色,柳系舟的头发凌乱,警服上左肩、腹部、大腿、腰背全是血和泥灰,就连额角也不例外。平时干净的脸此刻满是脏污血迹,衣服全是褶皱,看上去狼狈极了。
只是柳系舟本人不怎么在意。
他这些年演戏连流浪汉都演过,现在这种程度算不得什么。
廉价的戏服穿在身上,可偏偏柳系舟在并未进入角色状态时,动作间总带着大户人家的矜贵,给人一种他穿着高定礼服的错觉。
柳系舟担心逼疯造型师,没伸手揉穆槿的头发,只是勾唇笑了笑,说:“丁导是有些艺术家的执着,以后拍戏大概不会轻松。”
停顿几秒后,才犹豫着问道:“会后悔来试戏吗?”
穆槿被丁导摧残了一番,现在也顾不上几小时前被调戏后的不好意思,柳系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会。的确有些累,但是我知道在以后的某一天,我看见这部电影,会非常有成就感。”
他偏头,弯起眉眼:“想到这个,就能坚持了。”
X市要比B市暖和一些,带着暖阳气息的微风袭来。柳系舟看着眼前人,陡然被那抹笑晃了眼。
他摩挲着想要摸穆槿脸的指尖,说:“已经上了贼船,小穆老师后悔也没用了。”
明明这时候穆槿该会因为调侃而下意识偏开脸,可不知为何,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
原来柳系舟很喜欢在揶揄时,叫自己“小穆老师”。
等柳系舟这一套拍完,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接近黄昏。
最后一套妆造需要两人换回警服。
因为丁导的要求,本该早上就可以同时拍完的造型,硬是被留到了黄昏时间,只为了那一抹夕阳。
穆槿的肤色没有再刻意涂黑,只简单修饰了一下就化完妆往那棵等会儿要入镜的枫树下走。
这棵树据说在影视基地建成前就存在,这么多年始终未曾死去。
如今正值春天,枫叶还没变红,需要后期修一下。
穆槿往枫树走,跟柳系舟同时站在树根处。身穿警服的警校生背对着背,隔着粗壮的树干,隐没在黑暗下。夕阳斜下,却未曾照到他们一丝一毫。
卧底,缉毒警,身份差异,走向的确是同一种结局。
他们殊途却同归。
他们誓死捍卫未被毒.品侵占的领土。